昨天下午五点多,我在家翻旧箱子找充电线,结果翻出来一本1996年的《大众电影》,封面折角正好压着《给爸爸的信》的剧照。我坐在地板上看了半天,后来干脆把片子翻出来,从晚上九点看到快十一点半。看完坐在沙发上愣了十几分钟,然后打开电脑,就写了这一页。写的时候脑子里还是那个码头,李连杰演的爸爸转身往船上走,小孩在后面喊,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说真的,这个镜头我看了不下十遍,但每次都还是会喉咙发紧。
我其实想说的不只是电影本身。这片子在我这儿更像一个坐标。1995年夏天,我十一岁,跟着表哥去了县城老电影院隔壁的录像厅,两块钱一张票,塑料椅子,屏幕左下角一直有条雪花纹。放到码头那段时,我手里的汽水瓶差点滑下去,表哥一把接住,然后低声说“别出声”。那个下午,录像厅里大概三十几个人,安静得很奇怪,只有风扇在头顶转。这个记忆太具体了,具体到我后来每次看到李连杰穿白衬衫走过码头,都能闻到那间屋子里的潮气。说到这儿突然想到,前两天还翻到一篇讲老录像厅的文章,里面提到的高中少女林佳佳日常生活那种日常质感,跟我记忆里的感觉有点像,都是把镜头放在很小的角落里。
重看的时候我特别留意了那封信。电影里那封信皱巴巴的,边缘都起毛了,后来我查幕后资料才知道,道具组为了这封信做了四个版本,其中一个版本是用红茶泡过再揉皱晾干的,导演一看说“太新了,像刚从信封里拿出来的”,否掉了。用的是最旧的那一版,据说光做旧就花了三天。还有个细节,摄影指导在访谈里提过,码头那场戏的雨等了六个小时,剧组从下午两点等到晚上八点,最后拍完李连杰的衬衫拧出来的水就是真雨水。我听到这里的时候,想起小时候我爸带我去河边钓鱼,傍晚下大雨,他把外套披在我头上,自己淋着走回家,那条路走了四十分钟。这个画面和电影完全没有关系,但不知道为什么就串起来了。
说一个可能有点争议的观点。我不同意网上那种“这是李连杰最好的文戏”的说法。好是好,但要说最好的文戏,我觉得《海洋天堂》里他给文章系鞋带那一段更压得住。那边几乎没有台词,手在抖,鞋带系了三次才系上,那个挫败感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给爸爸的信》的码头戏胜在情绪浓度,大银幕上一放出来很难不被带着走,但细看的话,有几处台词其实写得偏满。不过这个不影响我一遍一遍地重看,有些电影不是用来分析的,是用来回访的。顺便说一句,之前那篇迷糊的媽媽新春篇里讲过类似的重看体验,我看了挺有共鸣的。
昨天重看的时候还有个小插曲。演到小孩生病那一段,我手机响了,是我爸打来的。他问我周末回不回去吃饭,我说回。他顿了一下,说“你妈腌了咸菜”。我们就聊了十一分钟,平时通话从来不超过三分钟。挂了电话我才反应过来,可能是这部片子让我接电话的时候声音有点不同。后来我在笔记里写了一句:电影有时候不是让你哭的,是让你拿起电话的。这句话我写在这篇里,也算给自己留个标记。对了,之前还看到一篇讲剪辑节奏的桃子大片起草,里边分析了好几部老片的镜头切法,虽然跟我这儿不是同一个主题,但那种较真的劲儿我挺喜欢。
关于片子里的配角,梅艳芳那几场戏我这次特别注意看了。她演的那个角色戏份按理说不多,但每一场都稳得很。有个幕后说法,说她在片场教小演员接电话那场戏,前后拍了十八条才过,她没急,一条一条来,最后导演自己说“过了,可以了”。这个说法我没法百分百确认真假,但看片子里那个接电话的镜头,小孩的手指头动了一下,那个小动作像是有被认真调过的。我又想起之前看到的迷糊妈妈小强笔趣阁改编那个项目里也提到类似的小朋友表演指导,看来不管什么类型的制作,碰到小孩子演戏都是要下笨功夫的。
再聊两句音乐。片尾曲我听了不下三十遍,旋律熟到变成背景音了,但昨天字幕滚到第三分钟左右的时候,我忽然听清了一句歌词,具体是哪一句我不能确定记得全对,就不乱写了。反正那一刻鼻子的酸劲儿又上来了。后来我去搜,发现网上对这首歌的歌词版本有好几种,说明记错的不止我一个。我之前看校园+操场+1vn+高干橙北那边也聊过老歌记忆偏差的事,看来这种“我明明记得是这样的”是通病。
最后说一个可能有点跑题的事。2019年我去香港,专门到九龙城寨旧址附近走了走。电影里那条巷子其实只出现了两分多钟,但我就是想站在附近的天桥上看看。当然早就不是当年的样子了,可站在那儿的时候,我脑子里自动就开始放电影里那个镜头,很奇怪的体验。同行的朋友问我站着不动干嘛,我说“看了个电影”。回酒店之后我翻手机相册,发现那天拍的照片里有一张拍糊了,就那张我留着没删。之前还看到过一篇关于日本影像解说的红桃mv解说日本,讲的就是这种“影像和地点对不上但仍然成立”的感受,写得挺透。
差不多写完了。这篇没什么结构,想到哪写到哪,叶子嘛,改不了絮叨的毛病。最后再补一句,如果你也在找这部片子相关的资料,网上有不少讨论,我前两天还看到嫩草嫩草嫩茶嫩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那篇里顺带提了几部同期的港片,可以做延伸参考。就写到这儿吧,我爸那通电话之后我还没回,现在得去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