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摞手记一共二十三页,前七页写的是「陈玉兰」在纺织厂门口等人的场面,时间标着 1998 年 11 月 3 日。我数了数,同一段场景她改了四遍,第一遍写了三行就划掉,第二遍把「等人」改成「等人来对账」,第三遍在页脚补了一句「风把围巾吹到树杈上,她没去够」。就这个动作,我盯着看了很久。
说实话,这种手写改稿的痕迹比成稿本身好看太多了。
后来我把这摞东西摊在桌上,按人物分了堆:陈玉兰、孙巧云、李红梅,三个人的段落来回穿插,有些页干脆是空白,只在角落画了个圈。我猜这是作者自己都还没理清楚的结构。摊主说这书市集上还有两摞,我一听就坐不住了,第二天又跑了一趟,结果只找回来十一页,剩下的被人买走了。这事儿我到现在还有点堵。
整理的时候我顺手把能对上的篇目链接都挂到了站里。比如第三页那段「办公室走廊撞见」的草稿,跟站内那篇黑寡妇与黑人办公室里的走廊描写几乎是同一个空间;还有一页贴着张日文剪报,背后用铅笔写了「母の日と娘の日」,对应的是母の日と娘の日电影那条旧帖。我做这个站没什么宏大理由,就是觉得这些碎片散在纸堆里太可惜了。
我个人的看法可能有点冒犯:这本东西最好的部分全在「无删减」的那些毛边上,成稿反而干净得有点无聊。比如第四页反复出现的日本媳妇听爸爸的话电影笔记,作者在旁边用红笔标了「此处节奏太顺,假」。这评价我记到现在,自己写稿卡壳时就翻出来看一眼。
我在做的事情很简单——把能对上的条目录下来,对不上的就留白。
站里另外几个常被翻出来的条目,像17kt.com 那篇老书单、流汁夹心_肉食性兔子的手绘插图帖,还有我在课上被迫当教材高干里那段课堂记录,都是同一个来源的不同侧面。我按人物归类,不按时间排,因为这几个人物的出场顺序实在太乱,强行排序反而丢东西。第八页那组猪+狗+马+驴+人的动物速写,我到现在没搞懂跟前文什么关系,就先放在「待考」分类里。
还有一页夹着张打印纸,上面列了三个地名和一个数字:中国三大水蜜桃生产基地,后面跟了个「7」。我查了一圈,没找到出处,只能原样抄下来。这种找不到答案的部分我反而最舍不得删——留着,等以后有人来认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