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 年 11 月 17 日,下午三点零五分,我从延世大学正门出来,右转进了第二个巷口。我本想找一家据说有 1987 年版诗集的书店,结果记错了一个门牌号,推开了一栋商住楼的门。电梯按钮上「B2」那个数字被按得发亮,我就跟着下去了。
负二层没有书店,只有一间叫「莲花」的瑜伽馆。玻璃门上贴着打印纸,上面手写着「双人课程,欢迎旁听」。我站在门口犹豫了大概十秒钟,里面有人喊了一声「进来吧,门不锁」。喊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后来我知道她是老板娘,姓徐。
我就这么进去了,连鞋都没换对。
里面只有两个人。一个叫金智媛,个子高,头发扎成一个很紧的丸子;另一个叫朴敏,矮半个头,左脚踝上戴着一条旧护具。她们是延世的学生,那学期一起选了门叫「身体与关系」的通识课。那天是来补练的,因为下周要交期末视频。
我坐在靠墙的塑料椅上,掏出本子。她们开始做的第一个动作是「船式对推」: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脚掌贴脚掌,手拉手,然后同时往后倒,靠对方的重量把自己撑住。这个动作看着简单,其实特别考验核心和信任,任何一方松一点,两个人就一起摔。
朴敏第一次倒的时候,撑了两秒就笑了,整个人往后滚。金智媛没笑,说了一句「你腰别软」。朴敏回她「你手别抖」。我在本子上把这两句都记下来了,因为语气太像我妈和我姨吵架。
那个下午我记住的三个数字
第一是三次。朴敏那个动作连摔了三次,第三次才撑住,撑了大概九秒。第二是三千五百韩元,金智媛那条淡紫色的护踝是在梨大后门买的,她说原来的太丑,「体育课发的,像医用绷带」。第三是四十分钟,从三点十分到三点五十,老板娘手机里那首 1998 年的老歌一响,她们就停了,动作干净得像按了开关。
练完她们把垫子卷起来,抖了三下才收。朴敏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说了句「明天还来」。金智媛没接话,只是把两个人的水瓶一起塞进了同一个布袋。我当时觉得这个细节特别有意思,就在本子边上画了个圈。
说实话,我不太相信那些把双人瑜伽拍成广告片的东西。滤镜、逆光、慢镜头,把一件本来有点笨拙、有点喘、有点互相嫌弃的事,拍成了某种轻盈的表演。真正的那四十分钟里,更多的是「你手别抖」「再来一次」「你踩我脚了」这种话。笨,但真。
顺便说一句,那天我没找到那家书店。晚上回民宿查了地图,才发现门牌记反了一位。这个错误让我多了一个下午,我觉得挺值的。如果那天我走对了,可能就没有这页笔记,也没有后来我在 亚洲免费高清网站入口 上翻到的那批同类影像——虽然那些影像里的人是练给别人看的,和地下二层这两个姑娘不是一回事。
2021 年 4 月我又去了一次首尔。那栋楼的负二层已经改成自习室了,镜子墙还在,下沿那道 2017 年贴的胶带没了。我在原来的位置站了一会儿,没人在练瑜伽,只有三个学生在埋头写东西,桌上摆着便利店的三明治。
同月 11 号,我在弘大一家咖啡馆碰到金智媛。她换了专业,读视觉设计,头发剪短了。我问她还练不练,她笑了一下说:「不练了,找不到愿意被我把脚踩上去的人。」这句话我记到现在。她还提到朴敏去了釜山,两个人偶尔发消息,但已经不聊瑜伽了。
有些事情不是结束了,是换了个地方继续放着。
我写这个站,其实一开始只是想把本子里的东西挪到网上,怕纸烂掉。后来发现,写着写着就会跑题,会想起地铁票根、想起老板娘那首老歌、想起朴敏护具上磨起的那圈毛边。这些细节在当时的现场可能都不重要,但过了几年回头看,反而是它们让人记得住那个下午。
前几天整理旧物,翻出一本 2016 年别人送我的册子,里面夹着几张打印的网页截图,讲的是 彩虹男孩小蓝网页版 的一些旧事,纸已经发黄。我当时想,人真是奇怪的动物,会为一页纸、一段话、一个下午,留这么久的记忆。就像那两个女孩脚掌相贴的那九秒,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它确实发生过。
再说回双人瑜伽这件事本身。我觉得它被低估了,也被误读了。它不是情侣活动,也不是什么「闺蜜打卡」,它更像是一种很笨的沟通练习:你得听着对方的呼吸,判断她什么时候会松,然后在她松的那一瞬间,多撑一点点。这个能力,二十岁的时候多半没有,四十岁也不一定有。金智媛和朴敏那天大概也没完全做到,但她们至少试了三次。
写到这儿我想起另外一件事,跟瑜伽无关。大概 2014 年,我在一个论坛上看到有人讨论 黑人爸爸们每天爆肝养子 这种题材的片子,吵了几百楼,最后谁也没说服谁。那会儿我还年轻,觉得争论有意义。现在更愿意记住一个下午、九秒钟、一句「你手别抖」。
也顺便提一下,我最近翻资料的时候看到一篇讲 全国三大包装印刷基地 的报道,里面说到包装纸的克重和手感。不知道为什么,我立刻想起了金智媛那条护踝的布料,还有她换了新护具之后,走路时那种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人的联想就是这么没道理。
至于那个期末视频最后拍成什么样,我不知道。她们没给我看,我也没问。可能拍得很好,也可能交上去之后老师只说了一句「还行」。但那个下午在地下二层发生的事,和视频里有没有拍到,其实关系不大。
我偶尔还会去看那类关于「关系」的剧集,去年追过一季 禁忌 第4季,节奏慢得让人想快进,但有几场戏里两个人不说话、只是对视,我又觉得值。人对「两个人之间那点事」的耐心,好像是可以被训练的,也可以被磨掉的。双人瑜伽算是训练的一种,只不过它用的是身体,不是台词。
最后说个小心愿。我想把本子第 87 页那张地铁票根扫描一下,发上来。票根上印着 2 号线、新村到梨大、2019 年 11 月 17 日、下午四点二十一分。我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留着它。也许是因为那天我走错了楼,又恰好没有马上离开。顺便,我前几天在一个叫 66xxyy.com 的站上看到有人整理旧票根的照片,一张一张排得很整齐,看的时候有点恍惚。
好了,絮叨得差不多了。如果你也练过双人瑜伽,或者只是记得某个下午的两个人和一间地下教室,欢迎来找我聊。我这边永远有一壶凉了的茶,和一个写满字的旧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