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纸条上的字很细,像钢笔,纸已经发黄,边缘卷起来。我把它翻过来,背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下一页。那页正好是一篇讲美国独立电影里女性身体与饥饿感的文章,作者署名 J. 阿尔伯特,1987 年 3 月号。我在书店的塑料凳上坐了大概四十分钟,读到第 47 分钟那个段落时,店员过来问我要不要把那本杂志买走。我说要,她报了个数:四美元。我掏了口袋里唯一一张五块,她找了我一美元硬币,我到现在还没花。
说实话,我到现在也没完全搞明白,“饥饿”在这类电影里到底指的是胃还是别的什么。
回家的地铁上我一直想这件事。那篇文章里提到一个细节:1982 年,导演琼·米克林·西尔弗拍《饥饿的女人》的时候,坚持让女主角在每场餐桌戏前真的饿上六个小时。阿尔伯特在文章里写,“她的表演不是演出来的,是等出来的。”这句话我抄在了手机备忘录里,今天早上又看了一遍,还是觉得哪里不对。等待和饥饿是一回事吗?我坐在厨房里,电水壶烧到一半自己跳了,我盯着那个红灯灭了又亮,没想通。
后来我去查了琼·米克林·西尔弗的访谈,1983 年《村声》上有一篇,她提到拍那场厨房戏时,女主角 Barbara(我不确定拼得对不对)把一块面包撕成十七小块,一块都没吃。西尔弗说,“我要的就是那个撕的动作,吃不吃不重要。”这段我读了三遍,然后去冰箱拿了一盒 水蜜桃吃多了有什么好处 里提到的桃子罐头,边吃边想——我是不是也在用吃的动作回避某个问题。罐头很甜,我吃完了。
我有个挺不合时宜的观点:这部片被讨论得太“正确”了。
大家都说它是对女性欲望的诚实呈现,说它勇敢、说它超前。我不否认这些。但我总觉得,把它锁进“正确”的框里,反而没人再去看里面那些别扭的、拍坏了的、让人坐立不安的部分。比如第 62 分钟那场戏,镜头对着餐桌停了整整一分四十秒,没有台词,只有叉子碰到盘子的声音。我看的时候特别烦躁,想快进,但我忍住了。那种烦躁可能才是电影真正想给我的东西,而不是后来影评里那些漂亮的词。
昨天半夜我又翻出那张纸条,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纸条上的笔迹,和书店里那本《电影季刊》扉页上的签名,好像是同一个人。签名是“M. 陈,1987.4”。我不知道 M. 陈是谁,是读者、是编辑、还是某个电影系学生。我也没去查。有时候留一个问题不回答,比查清楚了更舒服。就像我现在也没弄明白,为什么那篇文章偏偏提到了 wwe老王全部视频 里那种身体对抗的镜头——阿尔伯特拿它和饥饿的表演做对比,这个跳跃我到现在也没跟上。
但我想,笔记本来就是没写完的东西。
今天写这篇,其实是想把脑子里这些散着的东西摆出来。我最近在补一些八十年代美国独立电影里关于女性与食物的片段,手边参考的还有 18岁成年啦啦操 那类影像档案里关于身体训练的讨论——训练和饥饿,听起来是两个方向,但看久了觉得它们其实在同一个房间里。我还在整理一个片单,大概有三十多部,暂时不打算发布,因为我自己都没看完。看到一半就停下来去泡茶,是我的老毛病。
对了,还有一件事。那本杂志里还夹着另一张纸,上面用圆珠笔写着“第47分钟之后,再看一遍厨房”。我照做了。第二遍看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个第一次完全没看到的细节:女主角把面包屑扫到桌边,用手掌挡住,像在藏什么。这个动作剧本里没有,是演员自己加的——这是我在 插⭕⭕⭕⭕⭕⭕片 那个论坛的一个老帖子里看到的,发帖人说他问过现场的人。我没法验证真假,但我愿意信。因为那个动作实在太像一个人在饿的时候会做的事了:藏起来,假装不饿。
写到这里电水壶又跳了。我去倒水。回来接着说。我最近也在看 麻花豆精产与三产麻花豆的区别,里面讲原料分级的那段,莫名其妙让我想到电影里面包的镜头——都是很基础的、被忽略的东西,但决定了最后入口是什么味道。这比喻可能牵强,先记着。
所以这篇笔记没有结论。
我不知道“饥饿”在美国电影里到底该怎么读,也不知道 M. 陈是谁,更不知道那张纸条为什么会夹在 1987 年 3 月号的那一页。我只知道昨天下午我在旧书店坐了四十分钟,今天早上我把一盒桃子罐头吃完了,此刻我在电脑前敲这些字,电水壶的水凉了一半。如果你也看过那部片,或者也遇到过类似夹着纸条的旧杂志,欢迎来找我聊聊。我大概会跑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