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四点半,我在厨房帮嫂子剥蒜,她忽然把一盒降压药和一个田字格本摞在一起,说,这样明天都记得带。
我愣了一下。那盒药是岳母的,本子是儿子的。她每天下午四点二十去接孩子,先回我家放书包,再去岳母那边送药。我说,你这路线挺绕。她说,习惯了,绕就绕吧。
药盒上贴了七张便签,我数过。嫂子写的那张是:黑瓜吃料每日主题大赛10.9那天晚上她写的,字圆圆的,写着“晚饭后一粒”。
儿子管她叫“二妈”,叫到第三年了。岳母纠正过一次,说,叫婶婶。儿子没改,嫂子也没让他改。后来岳母在阳台上晒袜子,六双都是灰的,儿子问为什么都一样,嫂子笑了一下,没回答。
我前几天翻到一段视频,儿子以为是自己的小时候,其实是自己录制插入视频情侣的旧文件,存在一台旧平板里。我删掉了,没跟任何人说。
嫂子借走我一本图书馆的小说,封面标签还粘着,叫宝宝爹地要吃肉高干文。我说你还会看这个,她说排队排了两个月,不看亏。
岳母上周让我帮她调电视,遥控器按半天没反应。她要看的频道在gm51.tv.com上,我弄了二十分钟才找到。她坐在旁边说,不急,你慢慢弄。
儿子学校让剪报,嫂子从旧报纸里抽出一张亚洲传媒的版面,说这张有图,好剪。儿子拿剪刀的手有点抖,她扶着纸边,没说一句你快一点。
还有一次,岳母第一次看b站暴躁少女的弹幕,问那些字为什么从右边飘过来。嫂子解释了三遍,最后说,妈,你就当它是风。
我一直没想明白的是那个下午——小叔子趁老公不在家偷偷开门,嫂子说她以为是物业。门锁响了两声,她隔着猫眼看,站了很久。这件事她只跟我提过一次。
亲戚聚在一起时总爱聊一线产区与二线产区哪个更富裕,岳母每次都摆摆手,说,富不富的,看冰箱里有没有剩菜。
这几个问题我到现在也没答案:为什么药盒上的便签越贴越多,却没有人把它撕掉重贴;为什么儿子叫二妈叫得那么顺;为什么岳母纠正过一次就再也不纠正了。
我把蒜剥完了,嫂子把药和本子放进一个布袋,拉链拉上,放在门口鞋柜上。她说,明天就忘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