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下午,我在城南那家「拾光旧书店」翻二手杂志,从第三排架子上抽出一本 1987 年 3 月的《电影双周刊》,封面整个掉了,只剩内页,纸边卷得像干鱿鱼。老板娘姓陈,五十多岁,她说这批是上个月从一个退休放映员家里收的,一共 41 本,论斤卖。
我买了其中 6 本,一共花了 24 块钱。回家翻到凌晨一点,看到一篇写邵氏片场夜班伙食的短文,只有两页,里面有一句:「凌晨两点的咖喱鱼蛋,比所有票房数字都诚实。」我把这句抄在了便签上,贴到显示器边。这就是我关注亚洲传媒的起点——不是从哪个大平台开始的,是从一本掉了封面的旧杂志开始的。
所以这篇想写写我到底在看什么。逻辑有点乱,我边想边写,跑题了你就当我絮叨。
先说台湾。我长期看《报导者》的深度稿,2024 年他们做过一组关于外籍渔工在港口的调查,前后跟了 11 个月,访谈了 60 多人,采访笔记据说堆了半人高。他们的记者会为了确认一个码头名字,打七八通电话。这种笨办法,看得人心里发紧。
再看香港。现在纸媒收缩得厉害,但《明周》的一些人物专访还在硬撑,采访录音动辄三四个小时。我认识一个做过编辑的朋友阿峰,他说他们编辑部现在只剩 9 个人,还在坚持每期做一个长访谈,稿子常常改到凌晨。他说这话的时候在喝冻柠茶,加了两包糖。
日本那边,我迷上的是地方台的小纪录片。NHK 松山放送局 2023 年做过一期关于濑户内海小岛渡轮停航的节目,只有 28 分钟,采访了岛上剩下的 17 位居民。没有煽情配乐,就是拍他们怎么等船,怎么把晒好的鱼干收进箱子。我看完愣了很久。
韩国我关注得晚一些。这两年比较留意《韩民族》的周末版,他们有个栏目专门写小商户的日常,2024 年有一篇写仁川一家开了 31 年的修鞋铺,老板姓朴,67 岁,记者在他店里坐了整整两天,就为了记录他一共说了几次「没关系」。这种稿子,说白了没什么流量,但耐读。
东南亚这块,我承认自己看得零碎。新加坡的《联合早报》我主要看它的区域评论,马来西亚的《当今大马》偶尔翻,印尼的 Tempo 只能靠翻译软件硬啃。说实话,语言这道墙我到现在都没翻过去,经常看半天只抓到个大概,很挫败。
这里我得说个可能不太讨喜的个人观点:我不觉得「亚洲传媒」是一个能笼统打包的概念。很多文章喜欢把中日韩加东南亚一锅炖,说「亚洲媒体正在如何如何」,听着很大气,其实什么也没说。日本地方台的节奏、香港周刊的节奏、台湾调查报道的节奏,根本不是一个东西。硬要合并,只会把每家的脾气都磨掉。
顺带一提,我整理自己收藏夹的时候,发现里面居然还夹着几个以前做技术排查时存的页面,比如讲 http状态码 的那篇,还有朋友发给我看的 策驰电影网vip 这种站点说明。跟传媒没什么关系,但一直没删,就像抽屉里的旧票根,留着也不碍事,偶尔翻到还能想起当时在忙什么。
还有一些更偏门的内容是同事转给我的,比如一篇叫 宝宝爹地要吃肉高干文 的连载,我压根没看完;还有 小鲜肉vs正装猛男1大片 这种标题党得离谱的页面,我点进去三秒就关了;我的公公要喝奶的小说 和 你老公真棒 但现在是我的翅膀在线看 也是类似情况,收藏夹里塞着,跟正经的媒体观察混在一起,显得我这人特别不专业。但我懒得整理,真实状态就是这样。
回到正题。我最近在追的一个东西,是菲律宾 Rappler 的社区报道。2025 年上半年他们做了一个关于宿务岛渔村塑料垃圾的项目,联合了当地 3 所中学,让学生自己拍视频、自己写稿,最后剪成 6 集短片。记者玛丽亚(Maria)在片头只说了一句话:「这些素材不是我拍的,是他们的。」我看到这里停了一下,觉得这才是「传媒」两个字该有的样子。
但我也常常犯迷糊。比如,我到底是在看这些媒体,还是在看它们背后的某种姿态?我关注它们,是因为内容本身,还是因为它们让我觉得自己站在「慢的那一边」?这个问题我想了两年,还是没答案。可能写这篇也就是想把困惑摆出来,别装懂。
还有一个小细节我一直记得。今年 6 月,我在一个线上分享会上问过《报导者》的一位编辑,怎么判断一个选题值不值得跟。她想了大概五秒,说:「如果我不写,会不会有人替这些人说话?」会后我把这句写进本子,旁边画了个圈。到今天我也没想出更好的标准。
所以,这篇就写到这儿吧。标题叫「我关注的亚洲传媒」,其实更准确的说法是「我还在学着怎么关注亚洲传媒」。名单会变,判断会错,旧杂志会继续掉封面。但至少我还在翻,还在记,还在为一句「凌晨两点的咖喱鱼蛋」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