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最容易搞混的一件事分开:产区的名气和住在产区里的人的钱包,是两回事。一线产区之所以叫一线,是因为酒卖得上价,地价被追高,品牌溢价一层层叠上去,最后形成一个特别漂亮的资产故事。可你住在那个产区,你手里如果没有地,或者只有极小的几块地,那个溢价跟你的关系其实很有限。你那点收成照样按散装价卖给酒商,酒商贴上自己的标,翻十倍卖出去,你拿到的是零头。这笔账我在 2010 年春天听米歇尔算过一遍,他一边说一边用树枝在地上划,划得乱七八糟,但我听懂了。

二线产区的人呢,日子未必清苦,只是不显眼。地价便宜,生活成本也便宜,不少人家里还留着祖上传下来的老房子,不用还三十年贷款。他们的收入波动比一线产区小,因为本来就没站在风口上,风大的时候也吹不动他们。我后来看过一份 2019 年的统计表,名庄扎堆的地方地价贵出八到十二倍,可农户家庭年收入的中位数只差那么一点七倍。这个差距不算小,但远远小于地价的差距。也就是说,一线产区的「富裕」很大一部分是资产的富裕,不是人手里现金的富裕。

我的观点很直接:这个问题本身问反了。该问的不是哪个产区更富裕,而是哪个产区的人更能把钱留在自己口袋里。按这个标准,我甚至觉得一些名声平平的二线产区活得比一线产区的人更踏实。一线产区更像一个上市公司,报表好看,股东赚钱,基层员工拿工资;二线产区更像一家开了几十年的小铺子,赚得不多,但老板就是自己。你说谁更富裕?看你怎么定义富裕。反正我是被米歇尔说服了,他说富裕是离城近的人,不是离酒近的人——这话听着像赌气,但你在他那个村里住上一年,你就明白他说的不是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