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三点,我在厨房里揉面,案板旁边放着一袋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高筋面粉。楼下的李姐带着她侄女上来串门,那姑娘今年刚满十八岁,扎个马尾,站在我旁边看我捏饺子,看了五分钟,小声问:“叶子姐,这皮怎么这么嫩?”
我就想起很多年前,大概是2008年冬天,我妈第一次教邻居家那个叫小敏的女孩包饺子。小敏那年十八岁,手冻得红红的,捏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煮出来有几个破了皮,但她自己吃得特别开心,还跟我妈说:“阿姨,这饺子太嫩了,跟我一样。”
说实话,我一直觉得饺子皮嫩不嫩,关键不在面粉,在醒面的时间。我试过很多次,温水和面,揉到不粘手,盖上湿布放四十分钟,比什么高级粉都管用。李姐的侄女帮我数着时间,手机倒计时响了才揭开布,那面团按下去软乎乎的,她一按就笑:“真的哎,像捏小婴儿的脸。”
我捏了三十六个饺子,李姐侄女捏了十一个,形状瘦瘦长长的,跟我的完全不一样。她把饺子摆成一排,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写的是“第一次包饺子,皮太嫩了不敢用力”。我看着那句话,心里忽然有点感慨,十八岁的人做什么都轻手轻脚的,怕弄坏了什么似的。
后来水开了,我下锅煮。点了三次凉水,饺子都浮上来,胖乎乎的。她第一个尝,咬了一小口,说“馅儿好烫”,但又舍不得吐,就一边哈气一边吃。我递给她一碟醋,她蘸了一下,说这是她吃过最嫩的一次饺子。我笑了,说嫩的其实是你,不是饺子。
这里我得说句可能不太中听的话:“18岁女孩饺子太嫩了”这个说法,我始终觉得重点不在饺子,在那个年纪的劲儿上。十八岁的人包饺子,面皮擀不圆,馅儿放得少,捏到最后总要漏一点,可就是那种笨拙里的认真,让那一锅饺子格外好吃。我有时候甚至觉得,外面饭店里那些机器压的皮,规整是规整,但吃起来一点意思都没有。
说起来也巧,前阵子我翻到一篇老帖子,讲的是继母我想你mv日本电影里一个包饺子的镜头,我看了半天,那种安静的家庭氛围,跟今天下午的厨房挺像的。李姐侄女吃完第二碗,擦了擦嘴,说下次还要来学,我说行啊,下次你负责调馅儿,我负责擀皮,看谁的力气用得更巧。
写到这儿,我又想起我十八岁那年。那时候在老家,冬至前一天我妈让我自己去买肉馅,我站在肉摊前愣了十分钟,不知道该买多少。最后摊主老周给我称了八两,还顺手塞了根葱,说“姑娘,回去让你妈多放点姜”。现在我自己在市场里买肉,老周早就不在那儿了,摊位换了个年轻人,秤上还会多给一点,但不会塞葱了。
所以今天这顿饺子,我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跟李姐侄女讲这些旧事。她说叶子姐你怎么记这么多年前的事,我愣了一下,说大概是因为那会儿的人和饺子都嫩,记忆也嫩吧。她哈哈大笑,把最后一个饺子夹走了,我也没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