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子是在一个卖老餐具的摊位上找到的。摊主姓赵,六十来岁,他说这批铁皮罐是从天津一个倒闭的副食批发站收来的,一共三十七个,我翻到第二十一个的时候才看见这只。盖子边缘贴着1998年3月的质检标签,蓝墨水,字小得可怜。赵大爷说:“这种炼乳当年三块五一罐,拿粮票换也行,谁家蒸了馒头就蘸这个,甜咸甜咸的。”他一边说一边拿指甲刮盖子上的锈,刮了两下就停手,说算了,留着吧。
就这么一下,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姥姥也是这么吃的——白馒头掰开,筷子头蘸一点炼乳抹进去,再合上。
但说实话,现在网上搜“配馒头吃的白色炼乳”,出来的全是烘焙教程、奶茶配方,没几个人认真聊过它和馒头的关系。我翻了整整一个下午,在旧书里找到三条有用的记录:第一本是1987年《家庭副食手册》,第46页写着“炼乳蘸馒头,华北农村常见早餐”;第二本是1993年《天津轻工业志》,里面提到“熊猫牌甜炼乳”年产量峰值是1989年的4700吨;第三本是2001年出版的一本散文集,作者叫周秀兰,书里有一篇《馒头与炼乳》,写她插队时跟房东大娘学“用铁勺在煤炉上烤炼乳,烤到起泡再蘸”。这篇文章我复印了三份,一份夹在笔记本里,一份给了赵大爷,一份准备贴在墙上。
我的观点可能有点得罪人:炼乳配馒头,比炼乳配面包好吃。面包本身就甜,炼乳一上去就腻了;馒头是淡的,能托住那个甜。
这也是为什么我决定做这个“收录与整理”。我想把能找着的老包装、老配方、老吃法都堆在这个页面里。比如1992年青岛乳品厂出过一种“锌强化炼乳”,盖子白底蓝字,现在基本见不着了;再比如我去年在旧货市场淘到的一本1978年《副食供应目录》,上面记着“炼乳每斤1.2元,馒头每斤0.18元”——按当时的价,炼乳是馒头的六倍多,但照样有人买,买的就是那口甜。我写这段的时候手边正放着一罐昨天开的炼乳,拿筷子蘸着吃了两口,写一行蘸一下,写到这儿已经下去小半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