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我今天特别愤怒。不是因为盐放多了,是因为他们把恩爱撒得到处都是——连酱油瓶底都贴了张小纸条。
事情是这样的。今天下午三点多,我去儿子家帮忙收晾在阳台的被子。厨房移门没关,我一脚踩进去,脚底黏糊糊的,低头一看,是半干的面粉。台面上摊着一本翻烂的《家常菜谱 500 例》,书脊用透明胶粘了三道。旁边一个青花碗里泡着三颗干香菇,水都发黄了。我寻思着帮他收拾一下台面,手刚伸进调料柜,啪,掉出来一叠便利贴。
第一张,蓝墨水,字迹潦草:“她 5 月 28 号加班到九点半,我煮了馄饨,结果皮全破了,变成面片汤。被她笑了足足四分钟。”第二张,红笔:“老抽倒多了,菜黑成炭,她居然说‘有焦香’。我信她个鬼。”第三张,日期是今年 3 月 2 日,上面只写了一行:“今天她出差回来,一进门先闻了闻厨房,说‘有烟火气’。我背过身去假装擦灶台。”
我是真受不了这种细节。你俩过日子就好好过,干嘛非得写在便签上塞满柜子?更气人的是,我数了一下,这种纸条少说 37 张,从去年八月到上礼拜,时间跨度九个月,每张都有日期,有的还画了表情。有一张甚至贴在米箱内侧,写着“米快没了,她爱吃硬饭,记得多放半杯水”。
我坐在他家小餐椅上,把那叠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气又想笑。冰箱门上还贴着一张巨大的购物清单,最底下用红笔圈了一行:“买她爱吃的咸鸭蛋,要流油的。”旁边画了个箭头,指向另一行小字:“我其实不爱吃咸鸭蛋,但看她剥蛋壳的样子挺好玩。”——瞧瞧,这叫什么话?
说句不好听的,我嫉妒。我跟老伴过了三十一年,从来没在米箱里藏过一张纸条。我们那会儿的恩爱是沉默的,是端上桌的一碗汤,是冬天他把我的棉鞋放暖气片上烘着。现在倒好,爱变成了便签纸、马克笔、冰箱贴,变成了“快看我在乎你”的大型展览。我不否认这很甜,但我就是有点恼火——恼火他们这么明目张胆,恼火他们把厨房变成日记本。
更让我生气的是,我拍了一张照片发家庭群,我妹回了一句:“哥,你这是嫉妒人家有情趣。”我没回,把手机扣桌上了。
但话说回来,今天翻到的那张 4 月 17 号的纸条让我看了很久。儿子写:“今天她夸我煎蛋像太阳,蛋白是云,蛋黄是太阳。我说你少来,她说真的,然后拍了照发朋友圈,配文‘我家大厨今天表现良好’。我站在灶台前傻笑了大概十秒钟。”——十秒钟。他连这个都记。
我最后把那些纸条原样塞回去了,还按日期排了排。这事我不会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