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故事会》里夹着的那张西瓜摊收据
老周在旧书市淘到一本1998年第7期《故事会》,扉页上写着一行字,还夹着一张五毛钱的收据。
2026-01-26后来我才知道,那种较劲里藏着一种很具体的快乐——91黑瓜吃料-每日主题大赛西瓜,每周更新一篇,记下那些和“赌一口气”有关的小事。
老周在旧书市淘到一本1998年第7期《故事会》,扉页上写着一行字,还夹着一张五毛钱的收据。
2026-01-26巷口修车铺的刘师傅,今年六十三,他说1987年在瓜地看夜,一个人干掉大半个,籽都吐在草垛边。
2026-01-26那是2003年,宿舍熄灯后,他把瓜皮倒扣在桌上,第二天当作帽子戴着去上高数课。
2026-01-26他写夏天喝绿豆汤、吃西瓜,不写大道理,就写“咬一口,凉气从牙缝里钻出来”。
2026-01-26摊主姓赵,每年只摆两个月,他说瓜要挑纹路宽的,敲两下听声,闷响的才甜。
2026-01-26他女儿十二岁,暑假在院子里和邻居小孩比谁吐籽吐得远,输的请吃冰棍。
2026-01-26刀是父亲从五金店带回来的,三块五,他嫌我切瓜总把案板剁得咚咚响。
2026-01-26车主是个戴草帽的中年人,他说瓜是从六十里外的地里直接拉来的,当天卖完就回。
2026-01-26昨天下午在旧书市翻到一本1998年第7期的《故事会》,封面只剩半边,扉页上有圆珠笔写的一行字:“周建国,98.7.12,西瓜两块三。”我站在摊子前看了很久,摊主以为我要还价,摆摆手说五块拿走。我没还价,掏了五块钱,把书塞进帆布袋里。走回去的路上,太阳正好,我忽然特别想吃西瓜,就绕到城南老菜场门口,赵师傅的瓜摊还开着,挑了半个,八斤二两,十块三。
这事说起来有点絮叨,但我确实因为这一行字,把二十多年前的夏天整个翻了出来。
那是1998年7月,学校宿舍还没装空调,晚上十一点熄灯,我和老周、阿强三个人热得睡不着,蹲在楼下花坛边上。老周——就是扉页上写名字那位,周建国——那天从家里背回来一个西瓜,十二斤多,往水泥台上一放,说咱们赌一把,谁输了,连瓜皮啃一圈。阿强说凭什么,老周说凭我扛回来的。最后定的规矩是:一人抱一会儿瓜,谁先喊热谁输。我第二个抱,抱到第四分钟,实在撑不住,胳膊一松,瓜滚到地上磕了个口子。老周笑得蹲在地上,阿强拿勺子挖了中间那勺递给我,说:“吃吧,输家吃最甜的。”
那半个瓜我们吃了快四十分钟,籽吐了一地,老周最后真把瓜皮啃了一圈,啃到白瓤那里停住,抬脸冲我笑,说叶子你记着,以后吃瓜别跟人赌,赌了就有人得啃皮。我说行,记着了。后来毕业各奔东西,老周去了县城农机站,阿强去了南方。2003年我还在学校混,阿强回来过一次,半夜用勺子把一整颗瓜挖空,第二天顶着瓜皮去上课,被高数老师点名站了半节课。那事我笑了他好几年。
再后来,阿强去年在电话里说,他女儿十二岁,暑假在院子里跟邻居小孩比吐籽,输的请吃冰棍。他说你那个赌瓜的规矩,我女儿都学会了。
我站在瓜摊前边付钱边想这些,赵师傅问我挑哪半,我说纹路宽的那半。他拿刀背敲了两下,闷闷一声,说行,这个甜。我拎着瓜往回走,脑子里冒出个挺明确的念头:很多人怀念夏天,怀念的其实是那种可以为一个很小的事较劲、又不用担心后果的日子。那时候输的人啃一圈瓜皮,赢的人也没多得什么,可大家就是认真,认真到夏夜都短了一截。现在让我再跟谁赌半个西瓜,我大概会先想瓜多少钱、啃皮卫生不卫生、明天还要不要早起——你看,人一长大,连赌局都变得啰嗦。
说句可能有点偏的话:我觉得现在的小孩比我们那时候会玩,但不太会“为一件没用的事认真”了。阿强女儿吐籽赌冰棍那事,我听完其实挺高兴的,至少她爸把那条线传下去了。至于我,这半个瓜我打算切成小块,用牙签扎着吃,不赌,不啃皮,就安安静静甜一回。老周要是知道,肯定又要笑我。
我是叶子,在城南一条旧巷里租了个带阳台的小房子,白天做校对,晚上写点东西。
这个站叫「91黑瓜吃料-每日主题大赛西瓜」,名字起得随意,其实就是想找个地方存那些具体的小事——谁在哪年哪月哪一天,为了哪一口西瓜跟谁较了回劲。
我每周更新一次,不长篇大论,就认认真真写一件。有时候是从旧书里翻出来的,有时候是菜场里听来的,有时候是阿强在电话里随口提的。写下来,就当是给这些事留个存根。
“西瓜以绳络悬之井中,下午剖食,一刀下去,咔嚓有声,凉气四溢,连眼睛都是凉的。”—— 汪曾祺《人间草木》,第 47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