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黄页是我在城南旧货市场最里面那个摊位淘的，摊主姓陈，左眉毛断了一截，他跟我说「十块钱拿走，这玩意儿现在没人要了」。我掏了十块。回家翻的时候，书脊「啪」一声裂成两半，纸页里头还夹着一张 1997 年 4 月的水电费收据，户名模糊，金额是 86 块 4 毛。
我盯着那 47 家文化用品店的名字看了很久。什么「利民」「永红」「光明」，命名逻辑跟现在的网站一模一样，全是好词往上一堆。区别是，那会儿你要找一家卖复写纸的店，得真的沿着街道走一遍；现在你打开任何一个导航站，输入「复写纸」，出来一屏，从第 1 个到第 20 个你都不会点。这就是我最近老在想的事——三对夫妻 戴眼镜 新婚 这种标题在搜索结果里出现的时候，我反而会愣两秒，因为它具体，具体得让我想知道背后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回黄页。我后来干了件有点傻的事，拿手机把第 618 页整页拍了下来，然后在「趣导航」上新建了一个分类，就叫「老黄页」。目前里面放了 6 个链接，其中 4 个已经打不开了，剩下 2 个是市政府的地方志页面。我表妹小我一轮，看我弄这个，问「你图啥」。我说图个锚点。她没听懂。其实我也解释不太清，大概就是我需要知道，我点开的每一个东西，在某个时刻是被人真真切切用手指指过的。
所以如果你问我「趣导航」到底是个什么，我一般会先讲个岔开的话。上个月我去了一趟老城区的人民路，那条街上原来有家叫「群艺」的照相馆，我小学毕业照就在那儿拍的。现在门面还在，招牌换成了奶茶店。但旁边巷子口修鞋的老周还在，老周今年 63，他说他在这儿摆了 28 年摊。我问他有没有人问过他路，他说「多得很，一天至少七八个，问厕所的最多」。我当时就笑了，这不就是导航吗，人工的，一根锥子一双鞋，顺便告诉你厕所在哪边。
回家我就把「趣导航」的首页文案改了一版。改成了这样：wwe老王全部视频、恶魔改造贱畜人彘、蜘蛛体育免费直播入口 这些条目我都做过人工复核，点开之前大概知道会看到什么，而不是撞大运。我知道这话听起来有点轴，做导航的谁还一个个点？但老周修鞋也要先看鞋底磨成什么样才下锥子。我这人就这样，慢。
这话可能得罪人。但我真是这么想的。你打开一个导航站点进去，满眼是广告位和「热门推荐」，点进去三个有两个是同一个落地页换了皮。我 2024 年统计过我自己收藏夹里的 312 个链接，一年之后还能正常打开、内容没变味的，48 个。百分之十五。这个数字我一直记着。所以我做「趣导航」的时候给自己定了个小规矩：每一条收录的，我自己至少点开两次，间隔一周。做不到的就拿掉，哪怕它流量再大。高贵阿姨txt尝谕 这种我留了，因为两次打开内容是一致的；有些看着更光鲜的反而被我删了。
当然我也不是什么清高的人。站上放广告，放得挺明白，分类页顶部一条，文章页中间一条，不多不少。有人私信骂我，说你都讲「人工复核」了还挂广告，脸呢。我回他说脸和饭总得都要一点吧。这事儿后来不了了之。我也不想装。我的女警妈妈被训练成了警犬 这种标题我自己看了都皱眉，但它确实有人搜，我把它放在「杂项」，不往首页推，就算我的态度了。
说个具体的操作细节吧，可能有点絮叨。我每周三晚上十点固定做一件事：打开后台，把「今日新增」按点击数排序，从后往前看，看那些零点击的条目。零点击不代表该删，有时候只是埋得深。上周三我翻到一个去年 11 月加进来的链接，是市图书馆的过期报刊检索页，一整年就 3 次点击。但我不删。因为我妈 1978 年在图书馆做过临时工，她老说那会儿查资料靠卡片柜，一个抽屉一个抽屉拉。现在那个检索页，至少还能拉。
我讲这些其实就是在解释「趣导航」这个怪名字。趣，不是有趣，是「去」的谐音，去的地方。我原来想叫「去导航」，注册的时候发现早被人占了，退一步加了走之底，朋友老魏说这名字像是给小孩用的，我说行吧。老魏做 IT 运维的，他帮我看过一次服务器日志，说你这站一天 IP 不到两千，流量成本还不如关掉。我说关掉我去哪儿贴链接。他就不说话了。真的，毎日大赛丨每日必吃大瓜丨91 和 亚洲久久久人人婷婷 这种站点每天几十万流量，我这儿两千，但每一条都是我点过两遍的。这两千个人里要是有一个人，因为多看了一眼我的说明，少踩一个坑，我觉得就值。写到这里有点煽情了，打住。
黄页那本书我现在放在书架最左边，竖着，胶带那面朝外。第 618 页翻久了有点卷角，我用一只铁皮茶叶罐压着。茶叶罐是空的，上面印着「西湖龙井 1996」。有时候我觉得，「趣导航」就是我的第 619 页——手写的，随时可以撕掉重排，但每一行都对应一个真实存在过的地方。这话挺绕的，你就当我絮叨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