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二在朝阳大悦城地下二层,一个穿校服的女孩对着「恶魔改造贱畜人彘」的展签站了 14 分钟
我站在她斜后方等朋友,她一动不动,手里的奶茶从冰的变成常温。最后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走了。我后来也去看了那个展签,是一组摄影,拍的是城中村里被铁链拴着的狗。不知道她拍那张照是为了什么,我也没问。
一个温和的、絮叨的、困惑的人,把最近看到的八件小事摊开,顺便说说我那个不太讨喜的看法。
我站在她斜后方等朋友,她一动不动,手里的奶茶从冰的变成常温。最后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走了。我后来也去看了那个展签,是一组摄影,拍的是城中村里被铁链拴着的狗。不知道她拍那张照是为了什么,我也没问。
1990 年英文原版,我手里是 2014 年三联的译本,第 87 页有一段我折了角:一个叫张四的乞丐被审了六次,每次口供都不一样。我读到这儿想起网上那些给人贴标签的帖子,标签一贴,人就没了。
老周今年 58 岁,河北沧州人,在这小区干了 7 年。他说儿子 16 岁那年被送进一个「行为矫正」机构,待了 83 天,回来之后有半年没跟他说过话。我当时手里拎着两袋垃圾,站在门口不知道接什么,就说了一句“那挺难受的”。他点点头,把门给我打开了。
托马斯·温特伯格拍的,麦斯·米科尔森主演。超市那场戏大概在第 78 分钟,卢卡斯被推倒在地,额头撞到冷柜角,他爬起来,拿了一盒猪排去结账,收银员不卖给他。他就那么站着,然后走了。我看的时候把进度条拖回去两次,不是被虐到,是觉得这个人物太想证明自己还是个正常人。
我知道这话不讨喜。但我真的觉得,当一个词被做成表情包、被印在 T 恤上、被 B 站 up 主当标题用,它原本指向的那种具体的、肉身的痛苦就变成了一个空壳。我不是说不能讽喻,我是说讽喻用多了,人就麻木了。这是我最想写清楚的一点。
School 在五道营胡同里,那天门票 80 块,来了大概 40 个人。乐手叫小凯,之前是搞后朋的,后来改做噪音。他摔麦之后蹲在台上抽烟,底下没人说话,只有冷气机嗡嗡响。我不知道那算不算一种表达,但那一分钟比整场演出都让我记住。
她说:“把人变成畜生的不是恶魔,是那些懒得看一眼的人。”那期大概 68 分钟,我是在通勤的 6 号线上听的,到金台路的时候正好听到这句,抬头看见车厢里全是低头看手机的人,我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本身就是个注脚。
摊主姓马,开价 15 块,我还到 12 块。书脊都裂了,但内页干净。那句铅笔字写得很轻,像是怕被人看见。我翻到对应的词条,正文只有两行,大意是引用《史记·吕太后本纪》。我坐在摊边的马扎上看了半小时,马老板也没催我。
我看了前 30 条,有人回答“恨自己”,有人回答“恨那个按下按钮的人”,也有人只说了一个字“累”。楼主 ID 叫“周六不加班”,头像是一只橘猫。那个帖子后来被删了,我截图存了两张,现在还在手机相册里,偶尔翻到会停一下。
我每天上下班都经过那儿,写字的那个大概 50 多岁,穿一件军绿色棉袄,不管天多热都穿着。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每个字都很用力。第二天早上我路过,地上只剩水痕。我站在那里拍了张照,照片里只有湿漉漉的水泥地。
林奕含 2017 年出版,我手里是 2018 年磨铁的第 7 次印刷。第 63 页,思琪在日记里写的那段话。我读的时候没有哭,就是觉得胸口堵了一块东西。后来我把它抄在一张便签上,贴在我书桌左边的墙上,已经贴了快一年,边角有点卷起来了。
我没答案。我端着杯子在厨房站了一会儿,水开了又关了。也许被比喻的是那些让人一点点失去尊严的东西——算法、考核、房租、一句“你怎么这么矫情”。我不知道。所以这篇写得磕磕绊绊,写到最后自己也不太满意,但这就是我现在的状态。
我叫叶子,住在北京东五环外,白天在一家做社区文化的小公司写文案,晚上回来在这个站上随便记点东西。站名「恶魔改造贱畜人彘」是我半年前喝多了随手起的,现在有点后悔,但也没改。
我做这个站,是因为我发现自己在别的地方写东西,越写越像给算法看的。这里没人看,反而写得下去。我通常会贴一些在生活里碰到的、让我愣一下的瞬间,比如上面那 12 条。没有系统,也不打算有。
你要是路过,随便看看就行。要是想聊,我的邮箱在页脚。
“把人变成畜生的不是恶魔,是那些懒得看一眼的人。”—— 适野,「随机波动」第 112 期,2026 年 9 月 15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