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 114 个链接,点开还活着的只有 37 个。我一条一条点过去,忽然想说说,为什么我现在只留这类东西。
昨天下午三点多,我把那块 2016 年的西数蓝盘接上电脑。外壳是网上买的透明硬盘盒,指示灯是那种很扎眼的蓝。硬盘转起来的时候,桌面上能听到一点轻微的咔哒声,像旧电风扇的头在晃。我先没拷文件,就让它转着,去厨房烧了壶水。回来的时候,屏幕上已经弹出一个叫「没整理完」的文件夹,最后一次修改时间是 2019 年 11 月 2 日。
点开,里面是一份纯文本,114 行,每行一个链接,加一行小注。
我花了大概一个小时,一条一条点开。活着的 37 个,页面能打开、内容还在的,其实只剩 21 个是原样;另外 16 个已经跳转成了别的东西。有一行写着「这个必须看」,点开是个卖茶叶的页面。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也没觉得荒唐,就是有点想笑。稀缺猎奇人马这种词,当年我是拿来给自己存东西分类的,现在读起来像是另一个人的笔迹。
我以前的习惯是,看到稍微长一点的东西就先存,存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这个以后一定会用到」。后来我发现,「以后」从来不来。真正会再点开的东西,往往只占存下来的很小一部分,而且往往不是当时觉得最重要的那些。
那次整理之后,我给自己定了个很土的办法。
存之前,问自己一句:如果明天就要用,我会不会现在就看?答不上来,就不存。这个办法听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受,因为你会发现自己百分之八十的「感兴趣」都是假的。可也正是因为难受,它管用。我拿它筛了半个月,收藏夹从 12 个砍到 3 个,其中一个是别人的,我留着是为了提醒自己别写成那样。h798. cc、恶魔改造贱畜人彘 这类名字都是当年随手写的标记,现在回头看,一页页都像考古现场。
我印象最深的一条,是 2018 年 7 月 21 日存的,注里写「和法国三颗成熟樱桃有关,别忘了」。点开,是一篇讲甜品店里樱桃罐头的小文,结尾提到某家店每年只做三批。那家店我后来去过,在一条很窄的巷子里,老板说樱桃的季节太短,所以只能做那么点。法国三颗成熟樱桃这六个字,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比那篇文章本身记得清楚多了。
你看,真正留下来的,往往是这种很奇怪的小东西。
所以我现在看内容,标准变了。我不太看它「有没有用」,我看它有没有一个能被记住的具体东西:一个名字、一个日期、一个数字、一句原话。有,我就可能再看第二遍;没有,读完就走。这不是什么高级的筛选法,我甚至觉得它对做内容的人有点冒犯——但它确实让我少了很多内疚。
硬盘最后我还是格式化了。37 个链接里,我真正留下的是 9 个,抄在一张便签纸上,贴在书架侧面。纸边有点翘。我把硬盘拔下来的时候,那个蓝灯灭掉,屋里安静了一下,然后我才发现水早就开了,壶盖在轻轻响。
我叫叶子,在北方一个不算大的城市住,白天做跟文字有关的活,晚上给自己写点东西。
my1173.com 是我自己搭的小站,从 2021 年开始往里放东西,中间停过一年多,去年冬天又捡起来。
做这个站没什么宏大理由:我受不了好看的东西被算法冲走,就想找个地方把它们一份一份摆好,谁路过都能拿走一个。
这儿更新不快,一周两三篇,写的都是具体的事,不写大词。你要是也烦那种读完跟没读一样的文章,咱俩大概聊得来。
「一天里最要紧的,不是你做成了什么,而是你有没有一件事,做完之后还愿意坐在那儿看它一会儿。」—— 摘自《编辑人的世界》第三章页边,陈立 2013 年手写批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