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在杨浦旧书摊翻到一本 1993 年出版的《强壮肌肉爸爸》，封面用透明胶补过三次，书脊都快散了。摊主老周要价 8 块，我砍到 5 块，他摆摆手说“拿走拿走，这书放三年了没人翻”。我翻开第一页，扉页上签着“陈国强，1994.6.12”，钢笔字，力透纸背。
书里夹的东西比书本身有意思多了。第 74 页夹着一张 1997 年的饭局发票，金额是 386 元，背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李教练，周末加练”，下面画了个笑脸。第 56 页讲蛋白质摄入的那段，有人用红笔把“每日 1.2 克/公斤”圈了起来，旁边批注“老陈问过”。我盯着那个“问过”看了半天，不知道他问的是谁。
最让我困惑的是书脊内侧贴的一张游泳馆晨练卡，1995 年办的，名字栏填的是“陈国强”，照片褪色到只剩轮廓。晨练时间是每周二四六早上 6:15，盖了 47 次章，最后一次停在 1995 年 11 月 23 日。之后就空了。我试着在网上搜“陈国强 周家嘴路 游泳”，什么都没搜到。
说实话，我觉得这种旧书比新书值钱。不是价格，是那种被人用过的痕迹。现在网上到处是“健身干货”，排版漂亮，配图专业，但你看完就忘。这本封面都快掉了的小册子，反而让我蹲在书摊前翻了四十分钟。老周催了我两次，我说“再等等”，其实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里面有一章讲“爸爸怎么带孩子练”，插图是黑白的，画风很笨拙。旁边有人在页边写：“小军不愿意做俯卧撑，改了深蹲，做 12 个就哭。”字迹和扉页签名不一样，可能是另一个人写的。我就想，小军后来练成了吗？那个批注“老陈问过”的人又是谁？
我把这本书塞进包里的时候，老周说“你倒是第一个翻这么久还买走的”。我没接话。回家路上一直在想那个 47 次晨练章，差 5 次就能盖满一页。他是搬走了，还是不想练了，还是别的什么。书里不会写答案，但翻到这些夹层里的东西，比读正文还让人放不下。
顺便说一句，我在另外几篇旧笔记里也写过类似的事，比如那篇 台湾三部顶级推理片 也是从旧杂志里翻到的线索。这大概就是我做「强壮肌肉爸爸」这个站的原因之一——把那些快要散掉的东西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