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傍晚六点四十,我站在厨房里切青椒,砧板旁边摆着六个碗,其中一个碗沿缺了个小口——那是阿珊的,她每次来都用那个,说“缺口认得我”。

老虎菜是下午四点开始准备的。两根黄瓜、三个青椒、半斤香菜、一把小葱,切成细丝的时候香菜味直冲鼻子,我打了两个喷嚏。阿哲五点二十到的,进门就往沙发上一坐,说他中午只吃了一碗泡面,现在饿得能吞下整盆。结果他一直等到六点五十才动筷子,中间帮我把糖蒜剥了,剥了十一瓣,手指头全是蒜味。

阿珊是七点整到的。她戴那副黑框眼镜,镜片有点起雾,手里拎着塑料袋,袋子里是超市买的糖蒜,玻璃瓶还挂着水珠。她进门第一句话是“地铁坐过站了,多坐了两站”,第二句是“你们怎么都不等我”。没人接她的话,因为大刘在阳台喊:“谁把香菜根扔我鞋里了?”——那是我切的,顺手一甩,没看方向。

这顿饭吃了将近两个钟头。老虎菜拌了四十分钟,因为中间不停有人加醋、加辣椒油、加花生米。七个人围一张桌子,桌腿垫了两本旧杂志,一本是 2019 年的《三联生活周刊》,另一本没有封面,去年搬家用它垫过桌角。阿珊坐我对面,用筷子把黄瓜丝挑出来先吃,说“黄瓜是主角”。我说不是,香菜才是。她翻了个白眼,那个白眼我记到现在,因为眼镜滑到鼻尖上,她翻完还得用食指推回去,动作很熟练。

有点失望的地方在于:大刘带来的那瓶自称“老家自酿”的米酒,喝起来像兑了水的醪糟,三杯下去什么感觉都没有。大刘还坚持说“后劲大”,结果后劲在阿哲身上应验了——他喝了两杯,八点整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打呼噜的声音比电视还响。意外收获是阿珊那袋糖蒜,超市卖的,六块八,甜的,脆的,配老虎菜居然特别对味。后来我们把整瓶吃完了,蒜汁倒进菜里,咸味刚好补上。

个人观点说一句:这种六个人的聚会,人再多一个就变味了。六个人刚好坐满,谁说话都能听见,谁夹菜都够得着。第七个人进来,要么挤,要么有人被冷落。我不信“越热闹越好”那套,热闹到吵的时候就没人真的在聊。你看阿哲睡着之后,我们五个人聊得反而更顺,声音也低了,阿珊讲她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大刘讲他老家院墙塌了一角,都是些具体的小事,没人抢话。

散场的时候九点四十。阿珊走之前把缺口的碗洗了,放回橱柜第二层。她说下次还来,但要我少放香菜。我说行,心里知道下次还是照放——香菜就是老虎菜的魂,她挑她的,我放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