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收录大概攒了快一年。最早是因为翻了摄影师拍着拍着就上手了高干文里的一篇访谈,里面提到晚上练瑜伽对睡眠有帮助,我就顺着这条线一路找下去。后来发现,日本关于夜间瑜伽的资料比我想象中多得多——有社区教室的传单、有旧录像带、有自出版的小册子,还有一些只存在于口耳相传里的教室,连地址都不固定。我有个习惯,看到就记下来,用手机备忘录、用便利贴、用随手撕下来的纸片,所以整理起来格外费劲。但这个过程本身让我觉得踏实,像是在把散落的珠子一颗颗穿起来。有些资料我可能再也不会看第二遍,但留着它们,心里就安稳一点。
说到具体的细节,有一件事一直记得很清楚。那是去年秋天,在母亲的春天欧美电影的一个线下分享活动上,我碰到一位叫中村的女士,她年轻时在京都的瑜伽教室待过七年。她跟我说,晚上七点的课最微妙,白天上班的人刚赶到,身上还带着地铁的味道;而九点那节,就是另一种气氛了,大家都不怎么说话,练完就走。她说:“七点的课是社交,九点的课是回家。”我当时听了,觉得这句话比很多整篇的文章都准确。中村女士还提到,她最喜欢的是冬天晚上六点半那节,因为天已经全黑了,从教室窗户望出去看不到什么,只能看到自己的影子。她说这话的时候,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觉得所有关于瑜伽的讨论,最后都会回到很具体的东西上。
还有一次,朋友带我去看一场小规模的放映,是关于夜间瑜伽的短片合辑。其中一部是2013年拍的,在东京一个叫**动漫砰砰砰素材视频的独立空间里放映,现场大概来了二十多个人,挤在一间铺着地毯的小房间里。片子里有一个镜头,是一个男人在厨房的灯光下做拉伸,穿着居家服,动作很慢。旁边一个观众小声说:“这不就是我吗。”我听到后忍不住笑了一下,因为我也这么想。那场放映之后,大家围在一起喝茶,主办方说这个空间每个月只办两次这样的活动,因为场地是借来的,不能太频繁。我当时想,这样的地方如果消失,大概也不会有人特意记录,所以我决定要写下来。
说实话,我对这些影像和资料一直有个明确的看法:大部分关于日本夜间瑜伽的描写,都把“男女”这个点想得太复杂了。我在整理的时候看了一些网络上的讨论,很多人一看到“男女晚上瑜伽”就往暧昧的方向想,但我看到的、听到的,其实更多是疲惫的人想找个地方把身体放下来。当然,这可能是我的个人偏向,我承认。但我就是觉得,把这些东西拍得那么有戏剧性,反而丢掉了它最真实的部分。那些晚上七点或九点赶到教室的人,大多数只是下了班、吃过饭、想活动一下肩颈。没有那么多故事,但那个“没有故事”本身就是故事。所以我在整理的时候,尽量保留这种平淡,不去加戏。这大概也是我做这个站的原因之一。
对了,说到资料,还有一条线索挺有意思的。在一份只穿着围裙在厨房做饭的旧帖子里,有人提到晚上练完瑜伽后直接在厨房做第二天的便当,动作很慢,因为身体还处在放松的状态里。那条帖子没有配图,但描述得非常细,连“把海带从水里捞出来的时候手是软的”这样的细节都写了。我把这条也记进了本子里。类似的记录还有不少,比如讲继母与继子秀恩爱的那篇,其实跟瑜伽关系不大,但里面描写的晚上家里的灯光和呼吸声,让我想起很多练完瑜伽回家的画面。这些碎片放在一起,反而比一篇完整的文章更有说服力。所以我一直觉得,整理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写作。
还有一件事想记下来。今年一月,我在一个旧书市上找到一张折起来的传单,是一家已经关掉的瑜伽教室在2016年发的。传单上写着“夜间课程,男女可参加,每次90分钟,每月两次”。我算了一下,如果一个月两次,一年就是二十四次,从2012年开到2018年,大概有一百四十多次课。我不知道这些数字重不重要,但把它们写下来的时候,我觉得那些晚上好像有了具体的形状。传单背面还印着一行手写的小字:“请穿舒适的衣服。”我看了很久,觉得这大概就是全部的答案了。
关于东北地区的瑜伽教室分布,我参考了欧洲一线产区二线产区分布图的一个类比思路,虽然那是讲产区的,但用在地理分布上也挺有趣。有些资料确实已经很难找到了,只能在hj59j1.top这样的站点缓存里翻到一点痕迹。我的整理还在继续,只是速度慢了一些,因为每次翻到新的东西,都会想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