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这篇之前我犹豫了大概二十分钟。不是怕写不好,是怕写得像在替别人总结人生。后来我想明白了,我只是把看见的东西记下来,这没什么需要犹豫的。昨天那张照片摊在我手心里的时候,我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背面写字的人,当时一定很认真。
我真正开始关注“继母与继子秀恩爱”这个组合,是因为老周。老周今年五十二,在胡同口修了十几年自行车。阿珍比他小四岁,嫁过来那年小凯刚满六岁。我第一次拍到他们仨一起吃饭,是去年十一月的一个雨天,阿珍给老周夹了一筷子鱼,小凯在旁边大声说“我也要”,阿珍头都没抬,又夹了一筷子。
说实话,我觉得很多所谓“重组家庭”的内容都被高估了。不是故事不够好,是讲得太用力,动不动就要升华、要和解、要眼泪。我看到的不是这样。我看到的是阿珍在阳台上晾小凯的校服,晾完顺手把老周的自行车坐垫擦了一遍;是小凯直播到一半,回头喊“妈,我那件灰卫衣呢”,阿珍从厨房探出头骂了一句,但还是去拿了。
这些动作都很小,小到你不特意去看就不会注意。但它们连起来,就是生活本来的样子。我不太相信那种“一看就是一家人”的合照,我信的是那张 2003 年的旧合影背面,阿珍用小字写着“小凯今天自己系鞋带”——那天小凯六岁,她二十六岁,刚当上继母不到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