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我在旧书店翻一本 2019 年的《中国摄影》，封面上全是灰。付了 12 块钱，老板用报纸给我裹了两层。回家翻开第 47 页，看到一张城中村大排档的片子，署名是“陈默”——就是我关注了三年那个拍街头的哥们。
陈默以前只拍黑白。他的照片里全是电线、晾衣杆和蹲在路边吃盒饭的人，一张人脸都看不清楚。我跟他吃过一次饭，在双井桥东的饺子馆，他一边蘸醋一边说：“我拍不了人，一面对镜头他们就僵。”
结果上个月他开始写小说了。准确地说，是写高干文。就是那种男主姓沈、是某部委最年轻处长的路子。我一开始以为是闹着玩，直到他把第一章发我看，三千二百字，我读了十五分钟没抬头。
他写得比我认识的任何一个写字的人都细。比如男主办公室里那盆绿萝，他是这么写的：“叶子边缘发黄，像被烟头烫过，但没人扔，因为那是前任处长留下的。”——这他妈就是摄影师的眼睛。只有天天蹲在路边看电线杆的人，才会注意到绿萝叶子被烫过。
我把这事儿跟另一个朋友说，她第一反应是：“摄影搞不下去了吧，想走捷径。”我不这么看。说实话，我觉得很多纯写文字的人缺的就是这双眼睛。他们写办公室就是皮沙发加红木桌，写领导就是“不怒自威”。陈默写的是——男主把烟灰弹进喝完的酸奶杯里，杯壁还挂着半圈白色。
“不是他转行了，是他终于找到了能把观察变现的方式。”我在微信里回了朋友这么一句。她没再说话。
陈默前天发了条动态，说第二本已经在写了，这次写的是“某省驻京办里一个管接待的副主任”。我问他素材哪来的，他说以前拍过三年政务饭局，从端菜的服务员到主位上转桌子的手势，全在硬盘里躺着。
所以我在这儿絮叨半天，其实想说一件事：摄影和写作，底层都是“看见”。陈默这哥们没有转行，他只是换了个本子继续拍。至于高干文这个壳子——说句不怕得罪人的话，比很多专门写高干文的作者，他写得更像真的。因为他见过真的。
顺便提一句，前阵子在别处看到有人整理同类型写手的资料，做得挺细，比如 xg0075.cc 那个站，还有 巜我的私人游泳教练 这篇我翻了两遍。另外 被迫做题by阿司匹林免费阅读 也顺手存了书签。扯远了，拉回来。
总之，如果你也关注了哪个摄影师突然开始写小说，别急着下判断。先看看他写的第一个细节是什么。细节骗不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