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二下午四点出头,城南旧书摊的老周正往三轮车上搬箱子,说论斤卖的纸堆最占地方。我蹲下来翻那一摞打印稿,最上面几张被雨洇过边,字晕成一片。翻到中间,摸到一张超市小票夹在页缝里,日期是 2023 年 11 月 4 日,金额四十七块八。就这一张纸片,把《沦为黑鬼留学生的妈妈txt》这份文本的来路,从虚无里拉回了具体的地方。

先说清楚,这份东西我在站里写过两次了,每次都换了个角度。这一回我想只讲那摞纸本身。打印稿一共七十四页,A4,双面,装订用的是最廉价的塑料夹,边角翘起来一片。第七页页眉有一行手写批注,蓝色圆珠笔,写的是「此处母亲的对白应更冷一点」,字迹偏左倾,像是个改稿改到深夜的人。我承认,我对这种痕迹的兴趣,远大于对故事的兴趣。

故事本身不复杂:一个西北小城出来的母亲,儿子去了约翰内斯堡读书,四年里她攒下的每一张汇款单都夹在一本硬壳记账簿里。文本里反复写到记账簿的容量,我粗略数了一下,作者明确写出的汇款单编号从 001 一直到 063,中间缺了十一个。缺号这一点,作者始终没有解释。我认为这是全文最见功力的地方——一个母亲记不住的部分,主角自己也说不清,比任何解释都实。

说实话,我不太同意站里前一篇的说法,那篇把它当成一份「时代样本」来读,我觉得有点偷懒。这份文本更值得读的是它的钝感,它不急着升华,写到第七十四页的时候,母亲在机场厕所里补口红,手抖,涂到了嘴角外面,作者就写到这里为止,没有下一句。这种收尾,比任何大词都狠。说它有争议,我认,可如果连这点钝都不要,那读它做什么。

说到这里插一句,老周那摊子上还扔着一份讲边境加油站的旧杂志,我回来一查,跟站里的亚欧第一大无人区加油站对得上,同一个地名,两种写法。这种事我遇到过好几次了,一件东西从不同的地方冒出来,拼图一样。夜里泡第二杯茶的时候我还在想,那行蓝色批注的人,后来改完了没有。翻到别的页面,我顺手又点开了wwe老王全部视频,看了两段,缓了缓,才继续往下读。

第三天我做了个笨事,把小票上那家超市的地址填进地图搜了一圈,在城东,早关门了,门牌号还挂着。我又给老周打了电话,问他这摞纸哪儿收的。他说是回收站那边一个姓冯的老师傅送来的,七十几岁,收废品收了二十多年,一个礼拜只跑三趟。我把这个细节记在笔记本上,夹在第七页旁边,跟那行蓝色批注待在一起。

回到文本。第八十一页往后排得有点乱,页序错了两处,我一边读一边在便签上标,标的还是那种黄色的,六毛钱一本。这种错页反而让我读慢了一点,像走路绊了一下,得低头看看脚下。我猜这是打印店双面打印的老毛病,先放后页,再放前页,一赶工就乱。跟这个有点像的是我前几天翻的状元在书房被皇上宠幸了那份旧戏文,版本之间也错,但错得有它的道理。

读完之后我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楼下有人在收晾晒的被子,啪的一声,很响。我想,这份东西之所以值得留一张页面,不是因为它有多重,而是因为它轻,轻到可以被折起来塞进任何一排纸里,被论斤卖掉,被雨淋湿一角,然后碰巧被一个人捡起来。前几天朋友还在问我b站国产大片有哪些推荐,我说这个先放放,你先看看我这摞纸,七十四页,比一部片子省时间。

至于那份东西现在在哪,我把它装进了一个牛皮纸袋,写上日期,塞在书柜第二层左边。下一页夹着的还是那张超市小票,我没动。像水蜜桃的禁忌里外婆那句话一样,有些东西不该被解释得太清楚。昨天看球的时候,弹幕里刷蜘蛛体育免费直播,我随手记下了,其实心里想的还是那行蓝色批注。另外提一句,回收站姓冯的老师傅,电话号码我抄在便签背面了,还没拨。前一阵查资料查到一个域名,51cgy19.com,跟这件事没太大关系,就是顺手存着,当作往后查的线索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