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产士小陈的手套上,沾着 11 月 3 号早上的血
她摊开手掌给我看,说干了七年,最怕的就是产妇不出声。那天她接生完,摘手套的动作特别慢。
助产士小陈后来跟我说,那位产妇从破水到孩子出来用了 2 小时 47 分。我就站在走廊上,手里攥着个凉了的包子,突然想把这个站重新写起来。
她摊开手掌给我看,说干了七年,最怕的就是产妇不出声。那天她接生完,摘手套的动作特别慢。
采访对象叫李红梅,34 岁,头胎。宫缩间隙她跟我念叨:“其实最疼的时候,我看着天花板数了 8 块裂缝。”
晚上 9 点 47 分,一个穿睡衣的婆婆投了 5 块钱,想买巧克力,没货。她回头看了眼产房灯,没说话。
我盯着那个“6”看了很久。护士小周拿笔把它擦掉,改成“8”。动作很轻,像在改一张菜单。
是 1998 年版的,图书馆借的。她老公在走廊上翻到“拉玛泽呼吸法”,折了一下,又折了一下。
她说宫缩来的时候,她掐自己大腿,掐出 5 个指甲印。她老公在床边站着,手里拿着吸管杯。
说这话的时候她在洗手,水龙头哗哗响。我追问了一句“算快吗”,她没回头,只说“算正常”。
我摸了一下,金属的,凉的。护士说每张床都这样,换过 4 批了。我突然觉得,这比任何奖状都实在。
她老公按着电梯门。她说:“等一下,让我想想还有什么没拿。”其实什么都没落下。
我叫叶子,在这座小城住了 11 年。以前跑社会新闻,现在不跑了,但耳朵还留在医院。这个站是我用旧笔记本写的,不追热点。
我为什么写分娩?因为 2020 年我表姐生二胎,我陪了整夜。她疼得咬毛巾,我站旁边帮不上忙,只能记。后来觉得,这些事不该只留在走廊里。
你要是也陪过产,或者自己生过,大概会懂:那些零碎的、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过两天就忘的细节,才是真的。
“你别怕,我数着呢,开到十指我告诉你。”—— 县医院助产士 陈玉兰,2025 年 12 月 5 日,对 3 床产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