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票根其实是我夹在《芭蕾基础训练》第 47 页里的,书是 1996 年少年宫发的复印本,封面用牛皮纸包着,边角全起了毛。昨天下午收拾书柜最底下那层,一抖搂,票根掉出来,背面铅笔字已经糊了,但“甜牛奶在传达室”几个字还认得出。
我蹲在地板上看了好一会儿。1998 年 6 月 13 日,星期六,下午两点半开演。票价两元。那时候两块钱能买四瓶甜牛奶,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传达室王阿姨每次收我五毛钱,从铁皮柜里摸出一瓶,瓶盖用起子“咔”一声撬开,递过来的时候总说“喝完把瓶还回来啊”。
那天跳的是《小天鹅》选段,我演第三只小天鹅,位置在最边上,手举得不够高,被刘老师用扇子柄敲了一下胳膊肘。前排坐着我妈,她后来跟邻居说“我们家叶子跳得最稳”,其实我脚下绊了一下,只是没摔。散场后我在传达室门口喝完那瓶甜牛奶,把空瓶搁在窗台上,瓶身上的水把票根背面洇湿了一小块,就是现在摸起来发皱的那片。
絮叨了这么多,其实是想说最近在旧硬盘里翻出一份 2019 年的电子文档,名字就叫「芭蕾孕爱by甜牛奶」,打开一看是几页没头没尾的训练笔记,作者署名“甜牛奶”,写的全是一个孕期学员扶着把杆做 demi-plié 的记录,字迹在扫描件里歪歪扭扭。我盯着那个署名愣了半分钟,想起传达室和王阿姨,还有那瓶五毛钱的甜牛奶。
所以我今天想聊的,就是这个「芭蕾孕爱by甜牛奶」。
先把话说前头:我不觉得孕期练芭蕾是什么“温柔的运动”,更反感那种把它包装成“给宝宝的第一个优雅礼物”的腔调。那份笔记里写得很实在,第 6 页有一句“今天脚背肿得穿不进软鞋,光脚做了十五分钟”,第 9 页又补一句“医生说可以,但我自己怕”。你看,这才是真话,不是什么“孕爱”滤镜能概括的。甜牛奶这个署名,反倒比那些喊口号的文章诚实得多。
说到具体的事,我想起上个月在旧书摊碰到刘老师,她已经七十多了,还在带少儿班。我问她还记不记得 1998 年那场汇演,她想了半天,说“那年甜牛奶是传达室王阿姨孙女的小名,你不知道吧”。我确实不知道。她说王阿姨每天给孙女带一瓶,孙女后来没学芭蕾,改学大提琴了。就这么一句闲话,我记到现在。
所以「芭蕾孕爱by甜牛奶」这几个字搁一块儿,对我来说不是搜索词,是一瓶玻璃瓶甜牛奶、一张两块钱的票根、一个把票根洇湿的下午。你要是也在找类似的东西,我顺手把最近翻到的一些旧帖子理了理,搁在下面卡片里,自己翻。
对了,那本《芭蕾基础训练》我后来在高考前姐姐无私的奉献那篇里提过一嘴,那时候是借给邻居家孩子看的,现在书脊彻底散了,拿棉线重新缝的,缝得歪歪扭扭,倒也不影响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