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我又去了一趟城东的旧书店。老板姓周,六十来岁,戴一副铜框眼镜。他见我进门,头也没抬,只说了一句:“里头第三排,新到了一批八几年的杂志。”我蹲在书架前翻了快四十分钟,最后抽出一本 1987 年的《大众电影》,封面是巩俐,红棉袄,站姿有点僵。那本杂志定价 0.35 元,扉页上有人用蓝色圆珠笔写了一行字:“赠给小林,1987.10.3。”字迹很工整,圆珠笔油墨已经洇开了一点。

我把那本杂志买回来了,花了 8 块钱。周老板说现在这种老杂志没人看,论斤收来的,卖一本是一本。

回来的路上,我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2009 年冬天,我在五角场附近一个网吧里,第一次看到有人把「吃瓜」和「西瓜」这两个词连在一起用。那时候网速慢,视频要缓冲很久,屏幕上转着圈,旁边坐着一个穿灰色连帽衫的哥们,突然对着屏幕笑出声,说了一句:“这瓜保熟吗?”我瞟了一眼,他看的是一个很粗糙的页面,标题栏里就写着 一颗水蜜桃全部的小说,底下用超链接串着几条内容。那哥们儿后来又看了一会儿,关掉页面,继续打游戏了。

这件事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那年我刚满二十,对互联网上的东西都觉得很新鲜。

后来我自己也开始攒一些零碎的记录。2014 年 6 月,我在一个旧笔记本上写:“今天在浦东图书馆看到一份 1993 年的《新民晚报》,上面有一篇关于西瓜摊的报道,标题是《瓜摊夜话》。”那篇报道我后来找了很久,没找到全文,但一直记得标题。2018 年,我又翻到一份 1985 年的《文汇报》,上面有一篇小文章讲郊区瓜农的日子,里面提到“一担瓜换三斤米”。那个数字我抄在了笔记本边上。

这些零碎的东西攒多了,就有了做这个站的想法。说是站,其实就是个记录的地方。

这几年,我把看到的老照片、旧杂志、口述里跟西瓜有关的事,一条一条贴上来。有人问过我,为什么老盯着西瓜。说实话,我也说不太清。可能就是觉得,一个西瓜从田里到桌上,中间那一串事情——谁种的、谁挑的、谁卖的、谁蹲在路边吃的——比很多大新闻有意思。去年十二月,我去了一趟崇明,住在姓施的农户家里,他带我去瓜田看冬翻的地,指着远处说:“那片地一九九一年发大水,全淹了,后来重新整的。”我蹲下来捏了一把土,是湿的,凉的。

说实话,我到现在也不觉得这个站有什么“定位”可言。

昨天还有个读者给我发邮件,说他在一个叫「小蓝彩虹男twitch」的讨论帖里看到有人提到我这个记录,问是不是同一个人。我回他:是。他说“你这也太杂了吧”。我承认,确实杂。但杂有杂的好处,你就当是一个老编辑的抽屉,拉开什么都有。我现在每周还会花两三个晚上翻旧资料,一边翻一边记。手边这本《西瓜栽培技术》是 1982 年农业出版社的,第三章讲整枝,我照着试了一回,三棵苗活了两棵。

今天写这些,算是给自己留个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