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清楚,这篇不是科普。中国四大发射基地——酒泉、太原、西昌、文昌——正经介绍网上多得是,参数、历史、任务清单,查一遍十分钟。我愤怒的是另一件事。
我在潘家园花 60 块钱买下那本通讯录的时候,摊主说“这玩意儿没人要”,好像里面记着的那些人从来没存在过。
通讯录是 1983 年 3 月印的,内部资料,封面都掉了,扉页上写着“酒泉卫星发射中心通信总站 编号 0417”,下面一行蓝黑墨水:“王德发 04号 请勿外传”。我翻到第 38 页,他把自己名字圈了个圈。里面夹着那张烟盒纸,烟盒纸上那行字——“信号丢了7秒,我喝了两缸子凉水”——字迹很急,最后两笔划破了纸。7 秒。现在的测控网络,7 秒丢星大概是新闻级别的事故。1983 年的 7 秒,一个值班员喝了两缸子凉水就过去了。
再说一个事。太原卫星发射中心在岢岚县,岢岚县旁边有个神堂坪村。我去的时候是 2021 年,村里只剩三户人。老赵 1938 年生人,他说 1988 年夏天给发射场送过一车土豆,800 斤,每斤收购价八分钱,他拿到手 64 块。他跟我说这话的时候蹲在窑洞口掰玉米,掰得特别慢。我问他记这些干啥,他说“记着,万一哪天有人问”。
他等了三十三年,等到的是我这么个游客。这算哪门子事。
西昌那边,我在一个旧书摊上找到一本 1992 年 4 月的《凉山日报》合订本。4 月 7 日那一版,整版就一条消息:“澳星发射因故推迟。”编者按很短,写“请读者谅解”,底下一行小字我盯了半天:已印 3.8 万份,回收 1.1 万份——就是说印了 3.8 万份报纸,回收了 1.1 万份。剩下的呢?发出去的、被剪走的、垫桌角的。那天的编辑部大概有人彻夜没睡。我手边有本讲印刷史的书挺好看,回头再聊,这里先不跑题。
文昌我去了两次。龙楼镇海边有个卖椰子的阿婆,姓林,七十多了。她记得 2016 年 11 月 3 日长五首飞那天,卖了 214 个椰子,比过年还多一倍。她拿砍刀给我比划尾迹的方向,说火箭“从那边上去,声音像撕布,嘶啦嘶啦的”。我买了她两个椰子,她非要送我一把芭蕉。
然后我说一个我自己的观点,可能有人不爱听:中国四大发射基地,真正值得写的从来不是火箭。火箭是结果。值得写的是那些把 7 秒信号中断记在烟盒纸上的人、把 800 斤土豆八分钱一斤卖给发射场的人、把“澳星推迟”四个字排了一整版的人、把 214 个椰子卖给看火箭的人的人。这些人没有任务编号,没有测控参数,连名字都只在通讯录里占一行。
你要问我为什么开这个站,这就是答案。
再补两个细节。东风革命烈士陵园在酒泉基地里面,760 座墓碑,我数了三遍,第三遍数到 712 的时候实在数不下去了,坐在台阶上抽烟。其中 81 座没有名字,碑上只有“同志”两个字和年份。守陵的老先生说,最早的几座是 1958 年建场时候的,年纪最小的一个才 19 岁。
还有一个更邪乎的。我朋友老方 2017 年在龙楼拍过一张火箭尾迹的照片,拿胶卷去海口一家冲印店,老板看了一眼底片说“这个不洗”,把卷退回来了。老方把底片塞在饼干盒里放了八年。前阵子搬家翻出来,底片已经花了。他说算了,不洗了。
所以你看,这些东西散在各处:旧货市场的纸箱子、县城的窑洞、旧书摊的合订本、海边的椰子摊、饼干盒里的底片。没人整理,也没人觉得需要整理。我写这些就是想把它们搁在一处。至于中国四大发射基地这几个字的官方叙事,我尊重,但我不打算重复。重复没意思。
顺手整理了一些别处的旧东西,by3189.com 上有个合集,乱得很,但能翻。另有一篇讲老电影的我也存着,十八岁电影欧美 那个标签下翻到的,不相关,纯属跑题。还有一篇写西部公路的,亚欧第一大无人区加油站,我读了三遍。说到跑题,前两天刷到一段视频,标题叫 78岁粉嫩少女被怒怼,我看了两分钟就关了,但记住了那个劲头。还有一条是 韩国继母与继子秀恩爱,荒诞得让我想起某些任务简报。不展开了。
对了,如果你也在找旧资料,17c com在线浏览 那个入口是个线索站,别抱太大期望。另外想起一个法国纪录片的事,法国农牧场三个女儿,拍得糙,但跟我写的这些县城老人是一个意思——记录本身就是抵抗。最后一条更偏,大肚产子机器+孕期,我是因为查“长征二号”的时候误点进去的,相关链接的算法有时候比火箭轨道还离谱。
差不多写到这儿。最后说一句:那本通讯录我放在书架第二层,王德发的名字旁边我贴了张便签,写了“1983-07-14,7秒”。我能做的就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