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三点多,我在城南那家叫「转角」的旧书店里蹲着翻书,膝盖都麻了。老板姓陈,五十多岁,戴一副镜腿用胶带缠过的老花镜,他从纸箱里倒出一摞小册子,最上面那本封面掉了,露出里面用钢笔写的名字——「林建国,1987 年 6 月购于北京」。我翻了翻,是一本薄薄的《常用网址手册》,里面用铅笔在「人民日报」那一栏旁边打了个勾,还写了「可查资料」四个字。那个铅笔字迹已经很淡了,但勾还在。我蹲在那儿看了半天,突然就想到了我自己那个用了七年的浏览器收藏夹。
说真的,我对「永久」这两个字一直有点执念。七年前我开始做这个站,最初就是想给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链接找个地方按着。那时候我还在一家小公司做内容审核,每天对着几百条链接,删了又存,存了又删。同事小唐——她坐我左边,老爱在茶水间抢最后一包立顿——有次看我整理收藏夹,说了句我到现在都记得的话:「叶子,你存这么多,最后能打开的估计不到一半。」我当时没吭声,心里还不太服气。后来有一天我点开自己三年前存的一个链接,页面显示 404,那一刻我就明白了,小唐那话不是打击我,是实话。所以后来我慢慢改了策略:与其拼命存,不如动手筛。
这个站现在囤的东西挺杂的。上个月整理的时候我数了一下,光是视频类就有一百多条,其中我真正点开看过的,大概只有四十条出头。剩下的那些,就是“存了等于看过”的心理安慰。比如那条日韩⭕⭕⭕西瓜视频秘,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觉得标题挺冲,点进去看了一会儿,发现内容其实比标题老实得多;还有四大发射基地在哪这种,纯粹是因为我外甥问我,我答不上来,就存下来准备偷偷补课,结果一放就是两个月。前天他打电话来,又问我一次,我这次倒背如流,他沉默了三秒钟,说了句“舅你挺闲啊”。你看,链接就是这样,它不一定马上有用,但它在等着你某一天回头。
电影这块我也存了不少。去年冬天我在一个影迷群里跟人争了半天,对方非说红樱桃意大利版电影被高估了。说实话,我觉得这片子被严重高估了。不是说它不好,是它被捧到了一个跟它本身不太匹配的位置。我表姐 1997 年在录像厅看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我前年重看,只觉得节奏拖,前半段翻来覆去讲同一件事。但我还是把它存进了收藏夹,为什么?因为它代表了一代人的观影记忆,删掉它,好像就把那点记忆也删了。还有欧美⭕⭕⭕⭕⭕⭕⭕⭕那篇老编辑的行业观察,我前前后后读了三次,第二次读的时候还在旁边做了批注,写的是“这行早就不一样了”。
有些链接是朋友硬塞给我的。上个月老周在楼下小卖部买烟,碰见我,非让我看他收藏的一个故事,叫妈妈带黑人回来。他说他看完想给他妈打个电话,结果手机拿起来又放下了。我回家也看了,看完坐在椅子上愣了一会儿。这种时候我就觉得,链接的意义不在链接本身,在于它让你停下来想了一会儿。老周那天抽完烟跟我说了句「人年纪大了,有些话反而说不出口」,然后就上楼了,楼道灯还是坏的,我听见他跺了两下脚。对了,还有一次是大学同学发来的skill日剧铃木彻一,她说这个角色像她前男友,我说你可别,铃木彻一在剧里最后可是……算了,不剧透。
我最近在做一个挺笨的事:把站里所有链接挨个点一遍,打不开的标红,能打开但内容变味了的标黄,然后重新分类。分类方法我也改了好几次,从最早的“视频/文章/工具”三分类,到现在的“留着看/留着怀念/留着提醒自己别乱存”。前天晚上整理到海角小王子真实老妈视频那条的时候,我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内容本身我看了两遍,第二遍才注意到背景里那台旧冰箱,跟我老家那台一模一样,上面还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这种细节你存链接的时候根本不会知道,只有真的点开、真的看完,才能看见。还有我的漂亮护士房东2这种连载,第一部我是在手机上看的,第二部出来那天我特地换了电脑看,屏幕大一点,感觉人物离我近一点。这大概就是我理解的那种“永久”——不是说链接永远不失效,而是你愿意为它花的那几分钟,反复地花。
回到旧书店那本小册子。我最后花八块钱把它买下来了,老板陈叔说这书没人要,放了好几年。我把它搁在书架上,跟我那台旧笔记本电脑放在一起。有时候我打开收藏夹,一条一条往下翻,会想起 1987 年那个叫林建国的人,在「人民日报」旁边打勾的时候,大概也是想着“以后用得上”。他现在在哪儿我不知道,但他那个勾留下来了。这站也一样,我不敢说它能开多久,但我能做的就是——今天点开一条,明天再点开一条。链接会失效,但点开链接的那种认真劲儿,我想让它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