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那本本子,再说我的火气
那本护理记录是 B5 大小,封面掉了,用橡皮筋捆着。我蹲在神保町那家旧书店最里面的第三层架子前,一页页翻。1987 年 4 月 3 日这页写着:婆婆早饭吃了半碗粥,比昨天多三勺;上午 10 点 15 分翻身,背上有两处发红;下午自己躲在厨房哭了七分钟。字是铅笔写的,写到「七分钟」那里,笔尖把纸压出个小坑。
我火就上来了。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那个「七分钟」——她连哭都要计时。我后来查了下,日本厚生劳动省 2023 年的数据说,家庭介护者里有 71.2% 是女性,其中媳妇身份占了三成多。这些数字冷冰冰的,可它背后就是一个个拿铅笔给自己计时的佐藤美和。
日本儿媳妇伺候老人,到底是怎么变成「理所当然」的
我翻了翻那本记录后面几页,4 月 9 日写「婆婆的介护保险下来了,一周三次上门洗澡,剩下都归我」。就这一句,没有抱怨,也没有解释。她当时的丈夫在东京做营业,一个月回来两次,本子里只出现过一次「他回来吃了饭就睡了」。
说句可能不太中听的话,我越来越觉得「日本儿媳妇伺候老人」这个说法本身就有问题,它把一个劳动问题包装成了一个身份问题。你要是媳妇,伺候就是本分;你要是不伺候,就是失职。可这中间的制度缺位、托底服务缺位,全被「媳妇」两个字盖住了。我去查了下,这和那本 儿媳难为by芝士笔趣阁 里写的几乎一模一样,小说里的林太太照顾她公公,连洗澡水温都要自己拎着两个水壶对。
她写:4 月 15 日,婆婆第一次没认出我,问我「你是谁」。我答「美和」,她说不认识。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去做饭了。
这页我看得手心发凉。你说这是孝道吗?我觉得不是,这就是一份 24 小时无休、没有合同、没有年假、退出还要被道德审判的工作。所以今天必须吐这口槽:别再把日本儿媳妇伺候老人往温情故事里揉了,它首先是一笔算不清的账。
还有一件事我得说,不然对不起我今天这股火
我后来特地去了趟书店老板那儿询问这本子哪来的。老板说是一户人家清理老宅时送来的,一箱旧书里夹着它,主人姓佐藤,其他就不清楚了。也就是说,这本记着 1987 年每一天的记录,最后连一个完整的名字都没留下来,被当成废纸卖了 200 日元。我当场把它买了下来,虽然我知道它其实不该被这样买。
拿回来路上我在想,其实类似的东西到处都是,我们只是不看。像 小柔爷爷朱村长暑假生活 里,小柔每天记朱村长的血压,记了整整两年,某天突然不记了,我猜那天她终于撑不住了。很多事就是这样,记录停下来的时候,恰恰是最该被看见的时候。至于介护保险、上门服务那一套,我还会再写一篇细讲,今天先把这口火吐完。
哦对,顺带说一句,那本子里 5 月 2 日还夹着一张小票,是日本水蜜桃身体乳的,她在旁边写「婆婆说香」。这种小细节,才是这些女人真实活过的证据。你下次看到类似的 日本的水蜜桃身体乳 那样的东西,别当它是日剧道具。
今天就写到这儿,我要再去翻一遍那本子。明天见,可能话会少一点,也可能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