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回那份 1994 年的目录。我是在城南旧货市场最里面一摊翻到的,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夹克,蹲在塑料凳上吃盒饭。我问这叠纸怎么卖,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三块,又补了一句“第三张有折痕,你翻轻点”。我蹲在旁边翻,纸边脆得像苏打饼干,翻到第七页的时候,一截订书钉掉了下来——“啪”一声,很轻,但那天市场挺安静的,我听得特别清楚。
目录是手刻油印的,字迹工整得不像私人做的。第 11 页有一行列了六个编号,旁边都用红笔打了勾,只有一个没打。我盯着那个没打勾的看了很久,脑子里冒出一堆没用的猜想:是没收到,还是收到了又退了?这跟「欧美xxxxxxx日本」这个标签有什么关系?其实我也说不准——我只是觉得,一个没打勾的编号,比十个打勾的都勾人。后来我在ww.by.57777那一条里,把这点小心思也记下来了。
那天下午我还遇到一件事。隔壁摊位的河合女士——就是50岁丰满性感胖成熟那一条里写到的旧书店店主——她蹲下来跟我一起看那叠纸,看了大概两分钟,指着其中一页说:“这个编号我先生记过。”她先生 1998 年去世,留下一柜子没整理的目录。她说了一句让我到现在还在想的话:“整理不是把东西排好,是把没说完的话接着说下去。”我听完愣了一下,然后很笨地回了一句“说得真好”,她笑了一下,没再接话。
所以我后来越写越多。像家庭教師からのova那盘 1992 年的带子,我其实没买,但摊主开价 300 日元时我犹豫了 8 秒,这个数字我记得清清楚楚。再比如护士姐姐帮我带小雨伞那条,是京都下京区诊所的佐藤护士亲口讲的,她说 1996 年帮一位老主顾保管过一箱胶片,对方后来没来取。我追问了一句“后来呢”,她只是摆摆手说“没有后来”。这种“没有后来”的故事,偏偏最让人想记下来。
也有一些让我不太舒服的条目。像国外重口味虐待女欧美那个标签,我第一次在德国汉堡的地下交换店看到时,站在那面墙前看了 15 分钟,最后只抄了编号没买。为什么?我到现在也说不清。可能我只是不想让那个下午以“买下”收尾。这类带着争议的东西,我的态度一直有点骑墙,但至少我把它老老实实写进了清单,没有假装没看见。
还有私人秘书日韩绝伦推理这一条,是首尔钟路区的旧书商告诉我的。他翻出一本 2003 年的手写库存簿,字是铅笔写的,有几页被橡皮擦过又重写。他说“擦掉的那些才是真的”。这句话我半信半疑——我甚至觉得有点被他说服了,这大概说明我这个人挺容易被一句话带跑。但记录嘛,本来就是这样,一边怀疑一边往下写。
写到这里已经有点跑题了。不过没关系,我本来就不擅长写那种“总—分—总”的东西。你要问我这十二则里哪一则最重要,我可能会说大阪田中先生那盒 1989 年没拆封的东西——他说“等有人认真问,我再拆”。我今天问了,他还没拆。所以下次我大概还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