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四晚上,市二院老急诊楼三层的走廊,那根坏了的日光灯管还在闪。我坐在观察室门口的长椅上等一个朋友,手里攥着一杯凉掉的豆浆。
十点十七分,护士林小满从 4 号床那边走过来。她兜里的小本子掉在地上,我帮她捡起来,封面上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猫。她说了声谢谢,又折回去,蹲在一个四岁半小男孩面前。那孩子叫豆豆,发热惊厥刚稳定下来,一直哭着要妈妈。小满从柜子里抽出一把蓝格子折叠伞,撑开,蹲着说:“阿姨撑伞带你去门口等妈妈,好不好?”豆豆真的就止住了哭。
那把伞的伞柄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卡通贴纸。小满后来跟我说,是去年年底一个患儿妈妈硬塞给她的,说“你值夜班用得上”。她一直放在更衣柜最上层,叠得整整齐齐。那天晚上她值班到第二天早上八点,中间没再碰过那把伞,因为豆豆妈妈十点半就赶到了。
说实话,我不太喜欢“医患温情”这种说法。它把具体的人变成了一团抽象的情绪,好像所有的辛苦都能被一个词消化掉。小满那晚从十点到十点半,中间处理了三个床位的呼叫铃,写了 4 行护理记录,还给一个老人倒了半杯温水。这些动作跟“温情”没关系,跟她的职业习惯有关系。那把伞也是——她柜子里常备三把伞,其中一把伞骨断过,用胶带粘的。
我写这个页面,是因为我发现我们总在找“故事”,却常常忽略一个人真正做了什么事。小满不知道我在写她。明天她又要上夜班了,从晚上八点到早上八点,十二个小时。那把蓝格子伞还在柜子最上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