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十一点四十，我把一个搬运工的截图存进了桌面那个叫「证据」的文件夹，这已经是今年第九张了。

昨天下午三点多，我去楼下取快递，顺手在小区门口那家打印店坐了一会儿。老板姓周，五十三岁，大家都叫他老周。他正在用一台 2013 年买的旧笔记本排版，风扇响得像要起飞，屏幕上开着七个标签页。他指着其中一个跟我说：「你看这个，我去年写的那篇菜市场的稿子，现在挂在别人的号上，标题改成了『某神秘场所的进货内幕』，底下还标了原创。」我凑过去看了一眼，骂了一句，然后掏出手机拍了张照。那张照片现在躺在我的桌面文件夹里，文件名是「证据-09」。

说到这儿我可能得先跑个题。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脾气温和的人，写东西十几年了，被人抄过、被人洗过、被人把整段话拆成三句塞进短视频文案里，我大多数时候都忍了，跟自己说算了，互联网嘛。但昨天老周跟我说那句话的时候，他语气特别平静，就像在说今天菜价涨了两毛。他说：「我一个五十多岁的人，写点东西不容易，他们连我孙子的照片都搬走了。」那一瞬间我真的很生气，不是那种拍桌子的生气，是那种憋在胸口、越想越凉的生气。

说实话，我现在对「内容搬运」这件事有一个可能有点偏激的看法：它不是「借鉴」，也不是「传播」，它就是偷。你可以说我小题大做，可以说人家帮你扩大了影响力，这话我听了不下二十遍。可老周那篇稿子一共 2800 字，他前后跑了四次菜市场，跟七个摊主聊过，这些成本谁替他承担？转载的那个人一秒钟复制粘贴，加了句「来源网络，侵删」，然后就没事了。我特别反感「侵删」这两个字，它像是先偷了东西，再留张纸条说「你要是不同意，我就还给你」。

再跑个题。我前阵子还吐槽过 3dm9喷射口视频 那件事，一个原地址失效的片段，被二传三传四传，到最后谁也说不清原始出处，大家照样转得起劲。这跟现在的情况一模一样：内容一离开你的服务器，它就像脱了线的风筝。我甚至见过有人把我写的 住在楼上的日本媳妇 那篇文章，配了张完全不相干的街景图，发在某个资讯号上，评论区还有人夸「作者观察真细」——那确实是我观察的，可作者名字不是我了。

我为什么把这个站叫 cgwang.51cc，很多人问过。其实没什么深意，就是当年注册域名的时候随手敲的，后来懒得换，就一直用着。可我现在越来越觉得，这个不起眼的域名反倒成了我的一个坐标——它是那些文字的「老家」。你看，电影 快活 意大利 那篇影评，我是在这儿第一次发出来的；干妈和干儿子的母子关系 那篇，也是在这儿写完的。老家这种东西，别人住进来，总会膈应。

晚上九点我回家，又把这九张截图翻了一遍。第八张是个短视频账号，用了老周五张菜市场照片，点赞 2.3 万；第七张是个公众号，标题几乎照抄；第六张最气人，那人把我开头第一段一字不差地复制，然后加了一句「本文系作者独家授权」。我给老周发微信说了这事，他回我一句：「算了，叶子，不值当。」我没回他，因为我知道他不是真的觉得不值当，他只是懒得折腾了。一个五十三岁、还在用旧笔记本打字的人，没力气去跟平台申诉三遍。

所以这篇稿子我今天必须写完，赶在三月六号结束之前。不是为了骂谁，骂也骂不完，而是想留个记录——至少在这个站上，谁写的、什么时候写的、改没改过，清清楚楚。我也知道这篇发出去大概率没什么人看，毕竟在这个号那个号铺天盖地的环境里，一个安静的小站就像巷子深处的一盏灯。但我还是想说：你可以不看我写的东西，但请别把它当成你自己的。这句话我写在最前面，也写在最最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