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桃香甜身体乳 与寄宿家庭的第一次尴尬
山田太太闻到我用蜜桃香甜身体乳,委婉地说“浴室的味道像水果摊”,我只好解释是中国带的。
寄宿日常那天晚上十一点半,山田太太敲开我房门,手里攥着半卷透明胶带,说“你房间的空调排水管又漏了”。我盯着她拖鞋上沾的猫毛,突然觉得寄宿生活就像这间两米八的榻榻米——哪儿都伸不开手脚。
山田太太闻到我用蜜桃香甜身体乳,委婉地说“浴室的味道像水果摊”,我只好解释是中国带的。
寄宿日常凌晨两点在亚洲国产b站资源网站刷到一个尼日利亚留学生在京都寄宿的片段,弹幕全在刷“太真实了”。
影像笔记做寄宿手账时从红桃高清素材下了二十张和室纸门图片,贴了整整三页。
手工记录重看邵氏山洞躲雨的尼姑,尼姑说“雨停了就走”,我却在那间寄宿家庭住了十一个月。
旧片重看想找2018年在成田机场拍的第一张寄宿家庭接机照,从51相册网官方网站入口翻到凌晨。
图片归档朋友发我巜今天晚上不戴小雨伞了巜网页链接,点开竟然是寄宿家庭防潮指南,哭笑不得。
误会一场读海角真实女儿小雅的寄宿日记,她写“把袜子叠成豆腐块”,我对着自己乱塞的衣柜发愣。
读者投稿她坚持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煮味噌汤,我偷偷往里面加老干妈,被小女儿撞见三次。
饮食冲突寄宿家庭洗衣机坏掉的那个月,我每周三晚上去新宿二丁目投币洗衣,花掉2400日元。
东京碎片每周二四六下午四点,佐藤妹妹练《小星星变奏曲》,我在隔壁写稿,敲一个字错三遍。
噪音日记寄宿家庭书架第二层有本1987年印的《假面的告白》,扉页写着“从大阪来”,夹着半包湿纸巾。
旧书笔记那天隔壁居酒屋的客人唱到凌晨两点半,我拨通大连朋友的电话,第一句是“我想吃酸菜鱼”。
情绪出口成田机场第二航站楼,2018年3月14日下午四点零七分。 我推着两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山田太太举着一张A4纸,上面用蓝色马克笔写着我的名字,最后一个字糊掉了,像一朵开败的花。她上来就要接我的箱子,我条件反射地说“大丈夫です”,她愣了一下,转而笑了笑。那个笑我后来在寄宿家庭里见过很多次,嘴角往上,眼角纹路不动。车是白色的丰田普锐斯,后座放着两盒草莓,她说“是优子摘的”,优子是她十二岁的女儿。我坐在副驾驶,手里被塞了一瓶热的大麦茶,玻璃瓶身有细密的水珠。车开上东关东自动车道的时候,我盯着窗外灰蓝色的天空,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有十九个小时没说过一句完整的中国话了。
寄宿家庭的房子在千叶县松户市,从车站走过去要十四分钟,会路过一家罗森、一个邮局、和一块写着“野良猫にエサをあげないでください”的告示牌。我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六叠,和室,窗把手有点松。第一天晚上我打地铺,山田太太给了我一套八成新的被褥,被套是淡绿色的,洗过很多次,布面起了细小的毛球。我躺下来,伸手摸榻榻米的纹路,能摸到草茎的走向。隔壁传来优子练琴的声音,弹的是《小星星变奏曲》的第八变奏,有一个音永远踩不干净。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眼泪莫名其妙地流出来,没有任何理由。那是我在寄宿家庭的第一夜。
崩溃这件事不是一瞬间的。它更像是一块毛巾被慢慢拧紧,水滴完了,毛巾还在被拧。第二个月的某个星期二,山田太太在早餐桌上很客气地问我:“叶さん、お風呂の順番、ちょっと考えてもらえる?”意思是让我重新考虑洗澡的顺序。其实我知道,因为头天晚上我洗了四十分钟,而她先生要赶六点半的班车。我低头扒饭,说了三遍“すみません”。当天下午我去了趟トップバリュー超市,买了一个厨房用的计时器,设定二十分钟,洗澡的时候放在防水袋里。那个计时器后来寄宿家庭的大儿子拿来玩,掉进了浴缸,不响了。我没再买第二个。有时候我觉得,寄宿生活的本质就是被不断告知“你原来那样不行”,即使没有人明说。
最具体的冲突来自书架。寄宿家庭客厅靠墙有一个五层的开放式书架,第二层有一本三岛由纪夫的《假面的告白》,昭和六十二年(1987年)新潮社的版本,扉页有人用蓝色圆珠笔写了“从大阪来”。我抽出来看了三页,山田太太正好进来收衣服,看见我手里的书,停顿了半秒,然后说“那是以前住这儿的人留下的”。她语气没什么,我却觉得自己的手放错了地方。后来我把书放回去,但那个停留的半秒我记得特别清楚,像卡在牙缝里的芝麻,怎么舔都在。在同一层书架上,还夹着一包开口的湿纸巾,已经干透了,硬得像一片薄饼。我几次想扔掉,都忍住了。
真正让我打电话给大连朋友的那个晚上,是平成三十年(2018年)七月九日。隔壁居酒屋的客人唱《北酒場》唱到凌晨两点四十分,我蒙着被子数拍子,数到第三百多拍的时候放弃了。手机屏幕亮着,我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犹豫了四分钟,还是拨了过去。那边接起来,背景音有婴孩的哭声。我说:“我想吃酸菜鱼。”她沉默了三秒,说:“你疯了吧,现在四点。”然后她笑了,我也笑了,笑着笑着声音就有点不对。她后来说了一句我记到现在的话:“叶子,你不需要喜欢那里,你只需要熬完它。”那通电话打了二十二分钟,挂掉之后我盯着天花板,第一次认真想:是不是我自己的问题。
坦白说,我现在回头看,那十一个月——从2018年3月到2019年2月——是我人生里成长最快的阶段,但我不会用“感激”这个词。寄宿家庭没有错,他们按照自己的规则生活,准时、安静、垃圾分类分到瓶盖和标签分开扔。我也没有大错,我只是一个从大连来的、习惯晚上洗衣服时大声唱歌的人。这两种东西放在同一个屋檐下,就是会崩。我不觉得那种“跨文化理解”是自然而然长出来的,它更像是被砂纸磨出来的,过程中会掉粉。山田太太后来在我要搬走的前一周,送了我一个手作的布袋子,上面绣了我的名字的汉字“叶”,针脚有点歪。我收下了,一直留着。但你说让我再来一次,我得想很久。
我是叶子,大连人,现在住在埼玉县和东京交界的一个团地里,靠翻译和写稿过日子。这个站是2023年冬天开始写的,一开始只是想把寄宿那十一个月的笔记整理出来,免得放久了连自己都不记得。我写得很慢,有时候一个月只更新两三篇,但每次写都像重新把那间六叠的和室打扫一遍。我不做攻略,也不给建议,只是把还记得的细节放在这里。你如果碰巧也在某个寄宿家庭里拧着毛巾,希望这些字能让你觉得,有人也这么拧过。
“你不需要喜欢那里,你只需要熬完它。”—— 大连朋友 老魏,2018年7月10日凌晨,电话里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