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华侨饭店后巷的爵士酒吧。她叫他“老乔”,其实他叫乔瑟夫·格兰特,吹萨克斯的。
外婆的樟木箱底翻出半本通讯录,写着“陈hj”——后面那个字母被墨水洇了。我妈说那是她1972年在三线工厂的师父。
1994年那部意大利片子,我看了四遍。第三遍才发现女主角家的冰箱贴是米兰地图,和我姑姑家一模一样。
昨天下午坐127路,司机老赵突然说:“这趟线我跑了二十三年。”车上就三个人,他讲了一路当年在P7路开夜班的事。
菜市场东头第三摊,老孙头把这两样摆在一起卖。他说“一个解渴一个管饱”,我买了三根黄瓜俩桃子,他多塞了根葱。
1991年的录像带,我表哥偷着放给我看的。海盗船长的台词我现在还能背三段,但最后那段独白其实配音换了人。
楼下裁缝铺的李姨,踏板踩了三十一年。昨天她让我帮忙穿针,说“线头进不去了,眼睛跟不上了”。
1998年冬天,乔瑟夫·格兰特每周四晚上在那儿吹萨克斯。我妈坐在第二排,脚边放着一网兜白菜。
他说二十三年里只有一次迟到,是因为1999年跨年夜,中山路封路,他绕了八公里。
老孙头今年七十三,秤杆子用了四十年。他问我:“你妈还吃白菜不?”我说她吃,他就装了一袋递过来。
1992年,我表哥在阁楼上藏了四十七盘录像带,用《新闻联播》的盒子装着。我偷看过三盘,挨了一顿揍。
1972年,贵州山区。我妈的师父叫陈慧娟,上海人,教她车螺丝。通讯录上写“陈hj”,那个j是“娟”的拼音首字母。
姑姑1989年从意大利带回来的,贴在她家冰箱上十七年。去年搬家时碎了,她用胶粘好,还贴在那儿。
我叫叶子,在城南旧货市场旁边租了个小单间,白天整理旧书和旧杂志,晚上写点东西。这个站是我一个人弄的,没有团队,也没有商业合作。写的大多是家里长辈的事、菜市场里遇见的人、还有我翻到的旧东西。我记性不好,所以记下来。我妈总说“你写这些谁看”,但我觉得,乔瑟夫·格兰特那支萨克斯的事,总得有人记着。
“你妈妈当年把家里最后那笔钱借给我,连张欠条都没要。我吹了三十年萨克斯,每次吹到那首《秋叶》都会想起来。”——乔瑟夫·格兰特,1998年冬,于华侨饭店后巷。我妈转述,我记了二十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