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场景。前天下午三点多,我在城南旧书市老周那个摊子上蹲着翻一摞落灰的相册,风把塑料布吹得啪啪响,摊子边上的大爷一边嗑瓜子一边问我“小姑娘你看看这个”。我手上这本相册 1983 年印的,封面早掉了,只剩一圈胶痕,第二页夹着一张黑白合影,一个女人抱着个小孩,背后手写“立冬,三岁半”。
我买下来了,12 块钱。老周说这摞是从城西老棉纺厂宿舍收来的,很多都是六七十年代的老底片,没人要。回家我一张一张看,发现里头有一整套照片,同一位母亲、同一个孩子,从抱在怀里到背着书包,再到站在一辆二八自行车旁边——时间跨度大概 14 年。最后一张背面写着“1989.9.1,上初中”。
这就是我这几天一直想写的那个东西:母亲儿子天伦之乐。不是那种挂在墙上的说法,是很具体的东西,具体到一张照片背后的铅笔字,具体到一盘菜凉了几回。
巧的是同一天,我还在另一个摊子翻到一张 1983 年的影院节目单,油印的,纸都脆了,上面排着《小夫妻1978》。我回去把 小夫妻1978 的老影评又找出来看了一遍,发现我记错了台词——我一直以为那句关于“家”的话是父亲说的,其实是母亲说的。这错误我记了快十年。
借着这个劲,我又重看了 禁忌4海盗。说实话,这部片子被严重高估了,尤其是后半段那场母子对峙,镜头切得太勤,情绪被切碎了。但我承认有一个镜头我是服气的:母亲把手里的针线活放下,又拿起,又放下,前后两次,没有台词。这种不说话的地方,比任何台词都有重量。
昨晚我还翻到一份挺怪的东西,是邻居陈姨让我看的一页打印稿,来源标着 xx722.com,一位 71 岁的阿姨口述她带儿子的头两年。她说 1977 年冬天,儿子发烧 39 度 8,她抱着走了两站路去医院,路上雪大,棉鞋湿透了,到了医院才发现自己袜子也湿着。讲到这里她笑了一下,说“其实也没多苦”。
我抄了其中一句在本子上,反复看了三遍。就是下面引用区的那句话,出自同一份口述。每次读到“咸一点”这三个字,我都会笑,然后有点想给我妈打个电话。
所以这个站我还是会继续写。不写宏大的,就写这些落灰的相册、凉了两回的汤、下午四点半公园东门那把长椅上分一根冰棍的母子。写多了,也许有人会翻出自己家的相册,看一眼背面的铅笔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