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在家翻抽屉找指甲刀，结果翻出来一个铁皮盒子，里面是那本蓝皮笔记本。封面都快掉了，拿起来的时候，有一页飘出来——就是那张电影票根。1982年11月7日，工人文化宫，《牧马人》，票价两毛五，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三个字：“她哭了。”
我捧着那个盒子在地上坐了快十分钟。
我爸的字我认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的字。他念过初中，但写字一直不好看。可那个“她哭了”写得很用力，圆珠笔都快把纸划破了。我就猜——大概是我妈在电影院里真的掉眼泪了，他回家偷偷记下来了。笔记第三页还有一句“今天她笑了”，日期是1978年10月3日，后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后来我去问我妈，她正在厨房剥毛豆。她说那天看的《牧马人》，有场戏是丛珊演的秀芝在窑洞里等朱时茂，她看着看着就哭了。我爸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口袋里那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递过去——那块手帕后来一直放在我妈的床头柜里，洗得发白了都没扔。
我妈说：“你爸这个人吧，嘴笨，手倒是勤快。”
我特意去网上搜了《牧马人》上映时间，1982年。工人文化宫那站公交是17路，我爸后来跟我说，他那天骑车去的，把二八大杠停在文化宫门口那棵槐树底下，还锁了两道锁——怕丢。那时候一辆自行车比一个月工资还贵，他紧张得很。我妈在旁边补了一句：“那天风大，我围巾吹掉了，他追出去跑了半条街给我捡回来。”
我听完愣了半天。这些细节我从来没听他们主动讲过。他们平时最多说一句“那时候日子苦”，就没了。可一个两毛五的票根，一个跑了半条街的动作——比任何“年代剧”都真。
我现在的感觉就是：他们那代人不说爱，但他们记账。
所以我打算继续翻。那个铁皮盒子里还有几张粮票、一把檀香扇、一张1986年的全家福底片。我想一张张翻出来，问他们当年怎么回事。这个站叫「小夫妻1978」，其实也是因为我爸妈是1978年领的证，我爸在日记里写：“今天她笑了。”我觉得这比什么标题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