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半,我把《母亲的春天》倒回第 47 分钟,又看了一遍那个洗碗的镜头。

叶子 2026 年 6 月 6 日的观影笔记,写给还没看、或者看完心里堵着的朋友。

昨晚十点四十分点开,本打算看二十分钟就睡,结果一口气坐到了片尾字幕滚完。

详情文章 · 时长 118 分钟 · 导演 山田慎一

先说结论,我有点激动,可能语无伦次。这片子是去年冬天在日本小规模上映的,国内一直没有正经渠道,我是托朋友从大阪带回来的蓝光,盘盒边角还磕了一道印。

拿到手那天晚上没舍得看,怕失望。真的,我把它在书架上放了整整三周。

结果一看,前二十分钟就把我按住了。女主角绫子由寺岛千惠演,她六十二岁,之前在舞台剧圈里演了三十年配角。片子里她演一个丈夫去世后独自收拾旧屋的母亲。第 47 分钟那个洗碗的长镜头,机位一动不动,水龙头开着一股细流,她洗了七个盘子,中间停顿了两次,第二次停顿的时候手在盘沿上停了三秒。我说不出这有什么技巧,但当时我鼻子就酸了。

三秒。就三秒。叶子上周还在阳台上愣了十分钟,想想也就释然了。

片子里另一条线是女儿美咲,由新人三浦遥演。她回老家帮母亲整理父亲遗物,翻出一台 1998 年买的卡西欧电子词典,屏幕上还有父亲查过的最后一条词——「春天」。这个细节我后来查了资料,是导演山田慎一自己家的真事,他在访谈里说这台电子词典现在还在他抽屉里,电池没电了,屏幕擦亮了还能看见那两个字。我看到这里的时候手里正捧着一杯凉掉的茶,一下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有一场戏,母女俩在便利店门口吃关东煮,镜头从玻璃窗外拍进去,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有收银台提示音每隔十几秒响一次。这场戏拍了整整四分钟,一句台词没有。电影院里据说很多人到这场戏开始小声抽纸巾。

然后说句可能挨骂的话。

我的个人观点:《母亲的春天》后半段其实是失控的。从第 82 分钟女儿带母亲去海边那段开始,情绪被拉得太满,配乐几乎是每隔两分钟就往上推一层,尤其最后母女抱在一起那段俯拍,我觉得导演不太相信观众,怕我们没被感动,非要再按一下。前半段的克制是这部片子最珍贵的东西,后半段把这份克制全花掉了。这句话我发在豆瓣上,被两个人回了「你冷血」,但我还是这么觉得。前半段值 9 分,后半段 6 分,综合我给 7.8。评分这种事见仁见智,你要觉得我苛刻,也行,反正我看的时候也哭了两回。

哭归哭,观点归观点,这两件事我一直分得开。

顺带跑个题,我最近把几部同类题材的日本电影连着看,越看越觉得「母亲」这个角色在日本电影里被拍得特别具体——不是符号,是会在超市比价、会偷偷把剩菜装进保鲜盒的人。这种具体性,才是《母亲的春天》哪怕后段有点用力过猛,依然值得看的原因。对了,我上周整理旧资料的时候还翻到了 818大赛爆料-每日一赛聚集地,跟这电影八竿子打不着,纯粹是顺手记一笔。

片尾字幕滚完还有一段三十秒的空镜,是那间旧屋的厨房,台面上放着一只搪瓷杯,杯子边有一圈擦不掉的茶渍。我在想,或许导演想说的都在这三十秒里了,前面说太多反而多余。

好,不絮叨了。下面是我整理的一些相关片子和小记,凑成一张卡片墙,你们随便点。

我跟这部片子较劲的这一个月

12 条卡片,每条都是一次具体的记录,不是推荐清单。

旧书桌

寺岛千惠那场洗碗戏,我数了七只盘子

47 分钟处,水龙头细流,手停了三秒。

胶片

朋友从大阪带回的蓝光,盒角磕了一道印

在书架上放了整整三周才敢放进机器。

关东煮

便利店门口四分钟无声戏,收银提示音数了 11 次

寺岛千惠和三浦遥谁都没先开口。

电子词典

1998 年的卡西欧电子词典,最后一条词是「春天」

山田慎一访谈里说这是他家真事。

海边

第 82 分钟海边戏,我觉得配乐推得太狠了

前半段攒下的克制,后半段全花掉了。

旧屋

片尾三十秒空镜:搪瓷杯边一圈擦不掉的茶渍

我在想,导演想说的都在这里了。

母亲

三浦遥拿到这个角色时还在便利店打工

她说试镜那天穿的还是工作服。

书架

豆瓣上回我「你冷血」的那两条短评

8 分以上的评价我看了一百多条,还是不改。

厨房

旧屋厨房那场戏,道具组用的是真搪瓷杯

美术监督在采访里说杯子是从跳蚤市场淘的。

夜景

绫子一个人坐在玄关脱鞋的两分钟,我看了三遍

寺岛千惠六十二岁,舞台剧里跑了三十年配角。

窗外

女儿美咲翻遗物时先摸了下椅背,再开抽屉

这个小动作,让我想起我妈收拾我外公的房间。

笔记本

我为这部片子写了四页手写笔记,字都歪了

写完才发现,有两页写的是自己的妈。

关于我

我叫叶子,在城西一间旧公寓里写这些字,白天做图书编辑,晚上看片。这个站是我一个人搭的,没有团队,排版也是自己一点点调出来的。

为什么叫「母亲的春天日本电影」,说来有点绕:我第一次看这部片子的时候,我妈刚好在厨房洗碗,水声从客厅那头传过来,我一抬头,屏幕里寺岛千惠也在洗碗。那一刻我分不清是在看电影还是在看我自己的生活,就想着得把它记下来,不然对不起那三秒的停顿。

我写得慢,也爱跑题,一篇影评常常写到一半就拐去讲我小时候的事。你要是不嫌絮叨,就常来坐坐。更新不定时,但每篇都是看完片、当天晚上就写的,情绪还在的时候的字,总比隔三天之后的谨慎文字真一点。

母亲不是用来被理解的,母亲是用来被重新看见的。 ——寺岛千惠,2025 年 11 月接受《电影旬报》采访时的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