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收拾旧箱子,翻出一台小霸王学习机,灰扑扑的,两个手柄还缠在一起。我插上电试了试,居然还能亮。电视一开,《坦克大战》的界面跳出来,我愣了好几秒。
然后我就想起来我爸。1998 年夏天,他三十四,在纺织厂倒班。下班回来也不歇着,擦把脸就喊我:“来,打两把。”其实是他要打,我在旁边当陪练。
那台电视是 21 寸的康佳,放在客厅角落,屏幕上有两道划痕。我爸给我定了规矩:打赢他一局,晚上加一个荷包蛋。我打了整整一个礼拜,一个荷包蛋都没吃到。
他手速快,尤其擅长守老巢。我的坦克刚拐过砖墙,就被他一炮轰了。他一边笑一边说:“你小子太急了,打游戏跟做人一样,得沉住气。”
我当时气得摔手柄,喊他作弊。他就把眼睛眯起来,慢悠悠地掏烟,不说话。这事到现在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再往后我上了初中,他开始教我玩《魂斗罗》,两个人并排坐,肩膀挨着肩膀,谁也不说话,就听游戏音乐。我负责跳跃,他负责开枪。配合不好就互相骂,骂完重来。
“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这串代码是他教我的,写在烟盒背面。我现在还能背出来,虽然早就不玩了。
说句可能会挨骂的话:我觉得现在很多家长给孩子报编程班、思维课,不如坐下来陪孩子打一下午游戏。游戏里那些反应、耐心、输赢的滋味,比课本教得直接。当然,这话有争议,我认。
我爸那条命是真的耗在游戏上了。他 2016 年心梗走的,走得急,没留下什么话。整理遗物的时候,那台小霸王还在床底下,旁边压着一本《电子游戏软件》,1999 年第 7 期,翻得卷了边。
我把那本杂志带回了家。今天写这篇文章,一边写一边想:如果他能看到,大概会笑话我写得太抒情。他这个人,最不会应付的就是煽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