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饭,我炒了盘红烧肉
昨天下午五点二十,我在厨房炒红烧肉。五花肉是早上在菜市场老周摊上买的,三十五块钱一斤,我挑了块肥瘦相间的,老周说这是今天最后一块好肉。我炒糖色的时候,儿媳妇从卧室出来了,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妈,糖色炒到发苦会产生丙烯酰胺,致癌物。”我手一抖,铲子碰在铁锅沿上,当的一声。我说我炒了三十多年了,没见谁吃出癌来。她没接话,转身回了房间。等我把肉盛进盘子,端上桌,她走过来,端起那盘肉,直接倒进了垃圾桶。就是开头那一幕。我手里攥着抹布,看着她把肉倒进去,垃圾桶里还有她下午扔的快递盒和几张纸巾。她说“妈,我不是针对您,这东西真不能吃”。我说行,那你今晚吃什么。她说她点了沙拉外卖,四十八块钱一份,羽衣甘蓝加鸡胸肉。
说实话,那盘肉我炖了四十分钟,小火收汁,冰糖用了八粒,生抽两勺,老抽一勺,八角一颗。我儿子从小吃这个红烧肉长大的,他今天加班没回来。儿媳妇把肉倒了之后,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越想越气,又不知道该跟谁发火。我给儿子发了条微信,说“你媳妇把我做的菜倒了”,他回了个“妈,她也是为了你身体好”。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分钟,然后锁了屏。后来我刷手机,看到一篇讲家庭关系的文章里提到了体育妈妈收养的黑人弟弟,我点进去看了,人家那家庭,隔了肤色隔了语言都能过到一块儿,我跟儿媳妇就是差了一辈人的吃法,怎么就这么难。我又想起之前看的一个帖子,说有个国外重口味虐待女欧美的片子,拍得血刺呼啦的,我倒觉得那劲儿比我家饭桌上的较劲还直接些。我就是个写东西的,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我今天晚上就是不想吃沙拉。
我知道她不是坏心眼。上个月我血压高,她给我买了个电子血压计,三百多块钱,每天早晚提醒我量,还记在一个小本子上。那个本子我翻了,密密麻麻写的都是日期、高压、低压、心率,字挺工整。可就这种时候,我又觉得她太“科学”了,科学得让我觉得我这几十年活得像在犯错。我这人做饭是不讲究,《中国居民膳食指南》我确实没看完,我腌酸菜也没算过天,但是我这么活到六十二岁,没进过几次医院。我的观点可能有人不爱听:**过度讲究的饮食观,有时候比一盘红烧肉更伤感情。** 你非要说我顽固,那我也认。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算出来的。这道理我跟我儿子讲过,他点头,然后还是听媳妇的。
后来我看了会儿电视,是一部日本推理片我的儿媳妇,里面那婆媳俩斗得那叫一个厉害,下毒、藏证据、互相试探。我看完了跟我老伴说,你看人家那才叫极品,我这算啥,我这顶多是红烧肉被倒了。老伴头都没抬,说你别比了,人家那是电影。我关了电视,回屋躺着,翻来覆去还是想着那盘肉。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垃圾桶,看到那袋垃圾还搁在那儿,沙拉盒子在最上面,空空的。我今天早上没做早饭,就冲了杯豆浆,儿媳妇起来看见,说了句“妈,豆浆挺好”。我没吭声,心里想的是,昨天在手机上还刷到个老电影叫巜年轻的保姆浴室情史,里面那保姆跟主家闹得跟仇人似的,最后倒也和解了。我这属于自己跟自己和解吧,先喝口豆浆,顺顺气。
我把这事写下来,不是要讨伐谁。儿媳妇早上出门前,在冰箱上贴了张便签,写着“妈,今晚我做饭,少油少盐,但保证好吃”。我看完了,撕下来夹进了我的笔记本里。说不定过几天我又要倒她的菜,她也可能又要扔我的锅,但日子还得过。我这人絮叨,写东西爱跑题,你就当听隔壁大姐唠个嗑。明天我还得去菜市场,老周说周五有新鲜的肋排,我打算买两斤,用我的老办法烧,不告诉她具体放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