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下午在旧货市场翻到一本 2003 年的浴室装修笔记,塑料封皮翘了边,里面夹着一张褪色的冲印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扎马尾的女人,站在贴白瓷砖的浴室门口,手里拎着一只红色塑料桶。背面用圆珠笔写着“阿珍,2003.7”。

我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很久。2003 年 7 月,我正住在城东的城中村,月租 420 块,隔壁就是阿珍。

她当时 23 岁,从湖南益阳过来做保姆,照顾对面楼一个姓周的老太太。老太太半身不遂,脾气很怪,一天要洗两次澡。

阿珍每天下午三点准时烧水,四点扶着老太太进浴室,水声哗啦啦能响四十分钟。我那时候在家写稿,听见水声就知道该起来泡茶了。

说起来挺怪的,那段日子我记不清自己写了什么,却记得她洗澡时哼的调子——是一首听不懂的益阳山歌,漏水的管子一响,调子就断。

有一次她敲我的门,借螺丝刀,说浴室的花洒松了。我去帮她拧,看见瓷砖缝里长了一点青苔,她不好意思地拿刷子去蹭。

她跟我说:“这屋子潮,洗完了得刮水,不然墙角要发霉。”

那是我们唯一一次正经说话。后来她做了一个动作我记到现在——把刮水板靠在门后,摆得整整齐齐,像给什么人留位置。

老太太是那年十月走的。阿珍收拾东西回了益阳,走之前把刮水板留在了浴室,没带走。

说实话,我一直觉得真正的“情史”不在浴室里,在那些没人拍下来的日常里——烧水、刮墙、把桶拎回去。那些事比情节难写,也难记。

这本笔记让我又想起这些。里面有三处铅笔批注,写的都是水压和地漏,笔迹是男人的。我不知道那是谁的。

也许我只是在借一本旧笔记说自己的事。人到中年就这样,看见一张照片能絮叨半小时。

顺带说一句,我前天整理旧硬盘,还翻到一张当年拍的浴室照片,水管已经锈了。改天想单独写写。

至于这本笔记,我花 15 块钱买回来了。现在放在书架第二层,旁边是一本 1987 年的《生活小百科》。

如果你也翻到过类似的东西,大概能懂我想说什么。没翻到也没关系,当我在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