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整理碗柜,翻出一只儿子三岁时用过的搪瓷小碗,碗沿磕掉了一块瓷。我蹲在厨房地上看了半天,忽然想起 2019 年那个春天,我们俩在旧厨房包馄饨的整个下午。
他捏了七只,六只露馅,第七只他说“妈妈你来收口”,最后是我捏着他手指合上的。那只馄饨他愣是没舍得煮。
酱油两勺、猪油半勺、葱花一撮,纸都黄了。我照着包了一次,儿子说“妈,这像你小时候的味道”。
“为什么中间要厚边缘要薄?”我擀一张他问一句,最后他抢过擀面杖自己试,案板上全是面手印。
每天放学第一件事是端着小水壶去阳台,有次忘浇了,晚上九点半想起来,打着哈欠也要补上。
封面掉了,内页有铅笔写的名字。儿子翻了两页说“这字真好看”,我说这是比你妈还大的人写的。
每次看我弯腰拧抹布他就抢过去,说“你腰不好”,其实他才多大,动作倒是熟练得很。
我说周末包,他嗯了一声继续写,笔尖沙沙的。我在旁边剥蒜,整个屋子安安静静的。
我是叶子,一个普通的妈,住在城南老小区六楼。这个站是我在儿子睡着以后,用旧笔记本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
我写东西没什么章法,想到哪儿写到哪儿,有时候一篇里能跑题三回。但我只想把那些容易忘掉的小事留住——比如他第一次系鞋带、第一次自己盛饭、第一次跟我说“妈你歇着”。
儿子今年十二了,个头快到我下巴。他开始有自己的秘密,抽屉上了锁,说话也学会绕弯。我有点失落,但更多是高兴。因为我知道,母子俩享受天伦之乐这件事,不在他黏着我的时候,而在我们还能坐一张桌上吃碗馄饨的时候。
“所谓天伦之乐,不过是你包馄饨,他等着吃;他写作业,你剥蒜。”—— 来自我2019年4月3日的旧日记本,扉页上沾着面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