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我本来只是去淘两本旧地图册的。结果在靠西头第三个摊位，一个穿灰夹克的摊主正用鸡毛掸子扫一摞杂志，最上面那本就是 2003 年 7 月号的《大众软件》，封面上印着《魔兽争霸 III》的兽人步兵。我伸手拿起来，一张对折的便签纸从第 47 页和 48 页之间滑出来，上面用蓝圆珠笔写着——“老赵，八十七张碟，别搞混了。五一每日聚集地吃瓜。”
那是我第一次在纸片上看见这个站名。
摊主姓什么我没问，但他看我盯着便签，主动说：“那是我哥们的，上个月搬去通州，东西搁我这儿代卖。”他指了指摊子角落一个透明收纳箱，里面码着花花绿绿的碟片，都是早年间刻录的。我数了一下靠外那一排，正好八十七张，一张没少。最上面那张用记号笔写着“03.07 备份”，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五一每日聚集地吃瓜 第 4 期”。
我蹲在那儿翻了二十分钟，腿都麻了。
碟片里有一张是 2003 年 6 月 28 日的聊天记录备份，文件名叫“老赵别删.txt”。我征得摊主同意后用读卡器拷了出来，回家打开一看，是一段七页半的对话，两个人从下午两点十七分聊到傍晚六点零九分，中间聊了怎么给旧硬盘分区、哪家店的卤煮火烧量大，还有一句“你要是能把五一每日聚集地吃瓜 的往期整理出来，我请你喝北冰洋”。落款是“赵”。
我盯着那个“赵”字看了很久。
后来我顺着这条线又找了几个老论坛的存档，发现“五一每日聚集地吃瓜”最早的一批帖子是 2003 年 5 月 1 日下午两点发出来的，标题格式特别土，比如“5.1 下午茶：谁家路由器又断了”。发帖人叫“叶子的邻居”，头像是一碗炸酱面。我在skill网站登录入口的旧帖索引里翻到过这个 ID，最后活跃日期停在 2004 年 11 月 3 日。
说一个我自己的判断吧。这个站早期的热闹，八成是那八十七张碟撑起来的。 别急着反驳，听我说完——2003 年那会儿宽带还没普及，能把自己电脑里的东西刻成碟往外传的人，本身就是个小型的内容中转站。老赵那一箱碟里不光有聊天记录，还有 11 个 G 的软件安装包、三十七段真人录的相声、以及一份 2002 年 12 月 31 日晚上写的“年度选碟说明”。这不是“聚集地”，这是“中转站”。要我说，xg0049.cc西瓜视频网站上那些早期搬运内容的路数，跟老赵这箱碟是一脉相承的。
这话可能不中听，但我就是这么想的。
摊主后来给我泡了杯茶，说老赵现在在通州开快递驿站，偶尔还在一个群里发老帖截图。我把便签纸还给了他，他愣了一下说“你留着吧，我这儿还有一摞”。我问他能不能拍张照，他摆摆手说“拍吧拍吧，又不值钱”。照片我存了备份，文件名就叫“五一每日聚集地吃瓜 便签 20251107.jpg”。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又看了一遍那张便签的照片。
对了，还有个小细节。便签背面其实还有一行更淡的字，像是写完正面又翻过来随手记的——“第 85 回 老家了 小王子”。我一开始以为是什么暗号，后来在原创 85 回老家了真实小王子这条旧帖里看到有人提过一嘴，说那是当年站里连载的一个土味小说标题，作者自己都忘了写到哪儿了。挺有意思的。66maoky.com 上还有人专门整理过这类半截子连载，一共列了 23 条，最后一条更新停在 2005 年 8 月。
写到这儿我喝了一口凉掉的茶，杯子旁边就是那张便签的打印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