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书摊下午三点
昨天下午三点，我在城南旧货市场最里面那排摊位上，翻到一本 1987 年人民音乐出版社的《歌剧选读》，封面掉了，扉页上有人用蓝色圆珠笔写着“赠老郑，1991.6”。翻到《唐璜》那一章时，书页边角被折了过去，折痕很深，像是被翻了很多次。
摊主开价十二块，我砍到八块，他摆摆手说算了，拿走吧。我把书夹在胳膊底下往回走，一路在想：为什么会有人反复读这一章，甚至把页角折成那样。晚上回家，我把 CD 找出来，从序曲听到第二幕结束时，已经快十一点。
我查了一下资料：莫扎特这部歌剧 1787 年 10 月 29 日在布拉格首演，剧本是达·彭特写的。首演那天下着雨，据传剧院门口挤了约两百来号人，把路都堵了。这件事本身没什么，但它说明一件事——这个角色从第一天起就不是小众的。
大多数人记错了他的“情史”
名字里带个“唐璜”，几乎所有人第一反应就是花花公子、登徒子、情史一箩筐。可整部戏真正数下来，他认真去勾搭的对象，有名有姓的也就三个：唐娜·安娜、采琳娜、还有开头被甩掉的唐娜·艾尔维拉。第三个人家还是被他冷落的那个，谈不上“情史”，更像一笔没收拾的旧账。
更关键的是，他真正唱情歌的时间短得可怜。著名的《香槟咏叹调》里，他说的不是爱，是“让全世界都来参加我的清单”。听起来风流，其实更像一个在统计数据的行政人员。我跟朋友陆亦舟说这个观点，他笑我“又在替坏人辩护”。
我承认这句话有点争议。但你去看第二幕结尾：石像前来，他伸出手，没有求饶，也没有改口。一个真正沉迷享乐的人，最后一刻至少会想活命。他没有。他要的是“别把我算作普通人”。这跟情史没关系，跟自我有关。
关于这本书的用法
这本旧书我暂时不打算放回书架。扉页上那句“赠老郑，1991.6”我看了很多遍，也没查出老郑是谁。大概是某位音乐老师，或者在剧团里做舞美的人，把这本书给了另一个同行。我打算把它放在桌角，当个提醒：有些东西被传了两百多年，还会被人认真读。
顺带说一句，如果你也在读，可以先把序曲听完，别急着跳着找咏叹调。序曲里有一段弦乐，慢得几乎不像开场，等它结束再进第一幕，你就知道这剧想看的是人，不是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