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的搪瓷缸和凌晨五点半的粥
老陈那只掉瓷的缸子,我刷了三年。他喝粥必须配一碟子腌萝卜,切得比纸厚一点就皱眉。昨天我数了数,五点半起床煮粥的日子,刚好第 612 回。
昨天下午我在厨房擦灶台,擦到第三遍的时候,钢丝球卡进瓷砖缝里,我蹲在那儿突然想:这个动作我好像做了七百多次。这篇归档就是从那块擦不干净的油渍开始的。
老陈那只掉瓷的缸子,我刷了三年。他喝粥必须配一碟子腌萝卜,切得比纸厚一点就皱眉。昨天我数了数,五点半起床煮粥的日子,刚好第 612 回。
他的白衬衫,第二颗扣子缝了四回。上周日我在阳台上补,针脚歪了一点,他晚上回来看了一眼说“没事,穿里面”。就这一句,我记到现在。
我把小票一张张摊在桌上对,发现多出来的钱都花在排骨上。他最近总说腰酸,我就炖,炖到我自己闻见肉味都想吐。这钱花得,我说不清楚值不值。
以前留客厅大灯,电表转得心疼。后来换成玄关那盏 5 瓦的小夜灯,他推门进来还是能看见换好的拖鞋。省电和省心,有时候是一件事。
我列了 23 项,从倒垃圾到擦油烟机滤网。他没撕,只是用红笔在“洗碗”旁边画了个问号。那个问号我看了三天,后来自己把那一项划掉了。
那天炒了青椒肉丝,盐放少了。他没说什么,添了半碗饭,吃完说了句“今天这个下饭”。我嘴上说“你嘴真刁”,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袖口磨破了,我本想扔,他按住说“留着,在家穿”。后来我用同色线锁了边,那道缝在灯下看得出来。有些东西不是修好了就真的好了。
天气预报说湿度 89%。我把他的工装裤用电吹风吹了一遍又一遍,吹到胳膊发酸。他回家摸了摸说“挺干”,其实我知道,领子里面还是潮的。
早中晚三格,我用红笔画了太阳、饭碗和月亮。他第一次打开笑了,说“跟给小孩准备的一样”。他笑的时候,我觉得这事做对了,又觉得有点心酸。
十一点二十,钥匙转了一下,又停了。他没立刻进来,在门口站了大概半分钟。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问。后来我给他热了碗汤,他喝了两口就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