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我在翻旧移动硬盘找一份2019年的合同扫描件,结果翻到一个叫“别删_还是留着”的文件夹,里面躺着那张2018年6月12日贝尔格莱德飞巴黎的登机牌。法国航空和塞尔维亚航空的代码共享航班,AF 6281,座位32A。登机牌背面有一行蓝色圆珠笔字,写的是“late 12:04”,还画了个圈。我盯着那个圈看了足足三分钟,然后去厨房倒水,把保温杯盖拧裂了,热水流了一手。我跟你说,有些事你以为过去了,其实它一直在那个破文件夹里等着恶心你。
那天的事我记得太清楚了。登机口C3,离起飞还有三十五分钟,空姐克莱尔——我后来在领英上搜到她的全名,克莱尔·杜邦,2016年入职法航——站在闸机边上,一个一个翻旅客的登机牌,翻到我的时候她用圆珠笔敲了敲台面,说“Monsieur,votre billet...”,后面半句我没听懂,但她把登机牌翻过来写在背面的动作我懂。旁边一个上海来的阿姨问她洗手间在哪儿,克莱尔头都没抬,手指往左边一指,继续低头翻下一个人的证件。那个阿姨站在原地愣了五秒钟,自己拖着箱子走了。我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因为我当时就排在阿姨后面,手里攥着那张32A的登机牌,心里已经开始骂人了。
那趟航班最后晚了四十分钟起飞,原因写的是“机组调度”。但我在行李转盘边上听见两个地勤聊天,一个说克莱尔她们那组是从巴黎戴高乐飞过来接这趟的,上一段已经延误了两个小时,落地贝尔格莱德只剩二十五分钟转场。另一个说“她们根本不该接这趟”。这话我记了七年。你让一个刚飞完两小时四十分钟、中间只有二十五分钟转场的乘务组继续飞,然后怪旅客在登机口磨蹭?2018年那会儿法航和塞航的代码共享协议里,机组最短衔接时间写的是四十五分钟,白纸黑字。到底谁在违反规定,我不好说,但克莱尔那个“late”写在我登机牌上,我就很不爽。
说句得罪人的话:我觉得那趟航班上愤怒的旅客多数搞错了对象。有人对着克莱尔吼,有人拍视频发推特说“法航空姐态度恶劣”,但克莱尔只是在执行一个烂排班表。真正该被骂的是那个把衔接时间压到二十五分钟还照常放行的调度系统。2018年那阵子欧洲航司搞代码共享搞疯了,塞航的飞机、法航的组、巴黎的排班中心,出了事谁都不认。我后来写邮件给法航客服投诉餐盒里那个酸掉的巧克力慕斯,生产日期2018年3月、保质期到6月1号、而我坐的是6月12号的航班,客服回复说“感谢反馈,已记录”。就这六个字。你连一句“对不起”都懒得打。
更让我火大的是我今天顺手查了一下现在的排班。你去看法国2026空姐的公开排班讨论帖,衔接时间压得比2018年还狠,四十五分钟已经算奢侈了,有的短途线直接写三十分钟。说白了就是赌,赌飞机准点,赌旅客不闹,赌没人真去翻那份协议。我把登机牌重新塞回文件夹了,但这次我在文件夹名字后面加了三个字: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