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旧书摊那本册子说起
摊主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大爷，姓周，他说这本册子是他 1992 年从隔壁师范学院一位退休的排版师傅手里收来的，当时花了四毛钱。我问他知不知道上面一个c下面一个c是什么意思，他摇摇头，把老花镜推到额头上，用食指关节敲了敲封面说：“你翻到后头，有个姓陈的，叫什么我忘了，写了半页批注。”我翻到第九十二页，果然有半页蓝色钢笔字，落款是“陈绍安，1988 年 3 月 17 日”。批注里说，这是铸字车间里对一种上下叠字符形的口头叫法，上面一个c下面一个c，两个半圆口子对着开，中间留一道细缝。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久，脑子里浮现出小时候在印刷厂门口捡铅字的画面，手指头被铅灰染得发黑，回家被我妈揪着耳朵骂。
说实话，我对这类民间叫法有种偏执的兴趣。这些年收了不少旧稿子和油印本，凡是边缘写写画画、有具体日期和人名的，我都会多停留一会儿。陈绍安这个名字我后来查过，地方志里只有一行小字：1938 年生，1961 年进市印刷厂铸字车间，1996 年退休。就这一行。可他在那本册子上的批注写了满满半页，从字形结构说到模具温度，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截面图，箭头标着“此处易断”。那种投入劲儿让我觉得，上面一个c下面一个c对他来说不是一个冷僻的词条，而是一个实实在在、每天要摸几百次的东西。我花十五块钱把册子买下来，老周还搭送了一张 1985 年的《印刷月报》，第四版右下角有个豆腐块大的报道，标题就印着这几个字。
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偏偏是“上面一个c下面一个c”这种叫法活了下来，而不是“双圆弧叠字”或者“对口模”。我猜是因为顺口，车间里噪声大，喊一嗓子“拿那个上面一个c下面一个c的模子来”，比念一串术语管用。你看，语言就是这么不讲道理，越土的越扎得深。顺便说一句，5.1每日爆料里也提过类似的民间命名逻辑，我读到的时候会心一笑。还有逍遥峰上的师叔吃肉肉长高高那种拿生活场景当标题的写法，看着随意，其实特别考验命名的人对场景的抓取能力。这本册子我放在书桌右手边第二格，跟一摞没拆封的快递单挤在一起，有时候写着写着稿子，会抽出来翻两页。
我得承认，这篇笔记写到这里已经有点跑题了。本来想讲上面一个c下面一个c的形态和流变，结果一路聊到了旧书摊、老周和陈绍安。不过算了，我写东西向来这样，像在巷子里绕路，碰到一扇半开的门就想探头看看。如果你也在什么旧纸堆里见过类似的手写注记，或者记得某位老师傅念叨过这个词，公交旅行by糖醋汆肉孕妇那篇里我提到过收集线索的方式，可以对着看看。顺便一提，弄潮我的小哥哥mv1080我是当背景音放的，循环了不知道多少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