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三点多，我在西直门那家开了二十年的旧书店里翻书，空调外机嗡嗡响，老板老周递给我一个牛皮纸袋，说是一个学生去年搬家落下的。袋子里面是六本笔记，塑料封皮已经发黄，第一页夹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一行小字：「穿越到可以随便操控的世界+夕曦+小说，2019 年 7 月开始整理，别丢。」老周说他没敢扔，压了一年多。我把那行字对照着笔记一页一页看，越看越觉得这东西值得捋清楚，所以有了今天这篇。
先说清楚，「夕曦」不是某本出版小说里的角色名。至少我翻遍这六本笔记，没有找到任何 ISBN、出版社或者连载平台的痕迹。它是笔记主人给自己写的一个主角名字——2019 年 7 月 12 日那本的第一页，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夕曦」两个字，旁边写着「先叫她夕曦，能随便改设定，谁也别拦着」。这句话基本就是整个故事的骨架了：一个可以随便操控的世界，加上一个叫夕曦的主角，再加上一套被反复重写的小说草稿。
笔记里最具体的一处记录，是 2019 年 9 月 3 日下午，作者用红笔在第五本笔记的第 41 页写：「今天把她操控阳光的能力砍掉了，只留七成，故事一下子通了。」具体到这种数字，你会相信她是真的在写，不是在空想。
顺手说一句，这几天我在整理这些笔记的时候，也翻了不少同类型的东西做参考。比如之前写过一篇 日本公交车的秘密，那篇里那种把日常细节掰开揉碎的写法，跟这本笔记里「把能力一点点拆开」的思路其实很像。还有 天然呆妈妈旅游篇小说，也是靠人物反应撑住设定，不是靠世界观硬顶。这两篇是我这几天反复回看的对照材料。
笔记主人是谁，我没查到。老周只记得是个「戴圆框眼镜、总穿灰色外套的姑娘」，2018 到 2020 年常来，后来就不来了。最后一本笔记的封底内侧，用铅笔写了一个日期：2020 年 4 月 8 日，还有一句话，「先不写了，等我再长大一点」。所以严格说，这是一部未完成的小说草稿，不是成品。这一点我下面还会专门说，因为我有一个不太一样的看法。
笔记 · 2019.07
第一本：夕曦的第一次出场
7 月 12 日，主角在第 3 页画了个火柴人，标注「可操控：天气、距离、记忆」。字迹很用力，纸都透了。
笔记 · 2019.08
第二本：删掉「时间倒流」的夜晚
8 月 20 日她写：「倒流太方便了，故事全软掉。」用黑笔划掉整整两页，旁边只留一个「删」。
笔记 · 2019.09
第五本第 41 页：只留七成能力
9 月 3 日下午的红笔记录。她把操控阳光的强度砍到七成，说「这样夕曦才会害怕天黑」。
笔记 · 2019.10
老周的旧书店，成了故事里的地点
10 月 6 日，她把「西直门旧书店」原样写进第三章，连空调外机的噪音都记了下来，说「真实感是免费借的」。
笔记 · 2019.12
一个叫「阿棠」的配角被删了三次
12 月 14 日，第四本笔记里的阿棠出现、消失、再出现。最后一次批注只有四个字：「她太吵了」。
笔记 · 2020.01
第三本的 137 条修改批注
1 月里她把前三章重抄了一遍，边抄边批，我数了一下，137 条，其中 61 条写的都是「这里读者会累」。
笔记 · 2020.02
关于「随便操控」的一次自我反驳
2 月 2 日她写：「能改一切的世界里，什么叫选择？」这行字被圈了三圈，下面是空白，没答案。
笔记 · 2020.04
最后一页：2020 年 4 月 8 日
封底内侧只有一句铅笔字：「先不写了，等我再长大一点。」后面是空白，纸角被折了过去。
细节
夹在笔记里的公交车票
第五本夹着一张 2019 年 11 月 9 日的公交车票，路线是 375 路，票价 2 元，背面写「今天想通了七成」。
说实话，我不太同意网上一些人把它当成「设定脑洞」来讨论的做法。真正撑起这六本笔记的，恰恰是那个「砍到七成」的克制。一个能随便操控一切的世界，写起来最容易失控，可她把时间倒流删了、把阳光砍掉三成、把吵闹的配角阿棠删了三次——这些动作全都发生在具体的时间点上，2019 年 8 月 20 日、9 月 3 日下午、12 月 14 日。一部真正的奇幻小说如果把「限制」当负担，那它就是设定集；把这本笔记当资料来读，你会看到作者是在用减法写出选择的分量。所以我的观点很明确：它的价值不在「随便操控」这四个字，而在第 41 页那支红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