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在旧书店翻到那本 1987 年的《大众电影》,回来路上我一直在想那张月票。姓名磨掉了,铅笔字「永不失联」还在,字迹歪歪扭扭,像写的人手在抖。我把它拍了张照发给朋友阿哲,他回了一句:“你可别又写一篇。”

对,我又写了。

因为我气。我气的是现在到处都是“永不失联”这四个字。公众号叫永不失联,小程序叫永不失联,连楼下新开的奶茶店会员卡都印着“永不失联·第二杯半价”。我的天,一杯奶茶你跟谁不失联啊?

更气的是我点进去看,一个个页面做得漂漂亮亮,注册流程三步,验证码发两遍,等你真有事找客服,机器人回你一句“亲亲,请描述您的问题”。2024 年 3 月 17 号下午两点四十七分,我为了解绑一个会员,打了客服电话,听了整整十一分钟的等待音乐,最后语音提示:“当前坐席繁忙,请通过 App 反馈。”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这就是所谓的永不失联。

说实话,我觉得“永不失联”这个词被严重高估了,甚至是被用坏了。真正的永不失联不是什么 App、什么入口、什么“一键找到我们”,是那张月票上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写的人可能根本没指望对方能收到,但他还是写了。这才是具体的、笨拙的、不打包票的诚意。现在倒好,所有东西都打包票,所有东西都失联。

阿哲昨天还跟我说,他在一个叫 skill网站登录入口 的页面上卡了半小时,最后发现是浏览器缓存问题。他骂了一句,又默默清空了缓存。你看,人就是这样,明知道被耍了,还是会把事情做完。我也是。我明知道这篇文章没人看,还是要写。

写到这儿我得跑个题。

上周三晚上十一点,我在便利店买关东煮,前面排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他对着电话说:“妈,我这边挺好的,真的,永不失联。”然后挂了电话,转头跟店员说“再来一串鱼豆腐”。我当时站在他后面,手里端着一杯豆浆,心里想:这句“永不失联”到底什么意思?是安慰,是承诺,还是他自己也不信的口头禅?我没问,付了钱就走了。但这句话我记到现在。

那个旧书店在城西的巷子里,老板姓周,六十来岁,书架第二排有一本《长腿娇妻的绝色闺蜜小说》的盗版合订本,被翻得散了架。他跟我说:“书这东西,看的人少,扔的人多。”我本来想接一句什么,最后没说。走的时候他往我袋子里塞了一张书签,上面印着“孕妇被打桩”四个字——我到现在也没搞懂那是什么书。

算了,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今天就是想吐槽。吐槽那些把“永不失联”印在名片上的公司,吐槽那些回消息要等三个工作日的客服,吐槽我自己——我桌子上那张公交月票拍了照,到现在还没想好放哪儿,估计过两天就找不着了。你看,我自己都做不到永不失联,凭什么要求别人。

所以这篇笔记的结论是:别信“永不失联”四个字,信那个愿意给你写铅笔字的人。哪怕字丑,哪怕姓名磨掉了,哪怕最后月票丢了。写的人当时是真心的,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