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张收据翻过来,背面写着“猛男第 7 弹”,圆珠笔油已经有点洇。收据上的日期是 1998 年 11 月 3 日,下午 4 点 27 分。
摊主老周说,这些歌单是他表弟王建军当年在音像店打工时抄的,一共抄了 42 遍,手腕上贴了两片膏药。我数了一下,这叠正好 42 页。
“你拿去吧,我表弟去年搬去惠安了,这些他不要了。”老周边说边把塑料袋口子拧了两圈,打了个死结,动作快得像怕我反悔。
贴纸是 90 年代那种镭射的,老虎张着嘴,旁边印着“猛男”两个烫金字。我拿指甲轻轻刮了一下,金粉蹭到指腹上,亮晶晶的。
那篇里写林舒在排练厅练到凌晨两点,对着镜子数拍子。不知道为什么,这叠歌单让我想起那个画面——都是一个人在死磕一件别人觉得没必要的事。
有个读者说她在 2024 年冬天搬了四次家,每次纸箱上都写“猛男”两个字防偷。这个细节我记到现在,比很多小说写得都狠。
老周说他表哥当年在音像店见过一个穿西装的女人来买碟,挑了半天最后只拿了张《猛男第 3 弹》,走的时候还说“女儿爱看”。
页面加载了 7 秒,最后跳出一行“内容已下架”。我盯着那行灰字看了半分钟,心想有些东西就是留在旧货市场的塑料袋里才安全。
都是那种浓烈的橘红配金色,字体用的是综艺体。我在旧书网上见过类似的 1997 年挂历,一页卖 8 块钱,老板说“就剩这一本了”。
那个页面最底下有一行小字“本站已运行 4123 天”,算一算正好是 2008 年 3 月上线的。数字停在那个节点,后面再也没更新过。
第 17 页抄的是《心太软》,字迹比前面几页都潦草,最后一个“软”字拖了很长一笔,像是抄到一半被人叫走了。
我是叶子,在泉州一个老小区里租了个两居室,客厅堆满从旧货市场、拆迁楼和倒闭音像店里捡回来的纸片。
我白天在一家社区图书馆做编目,晚上就在这个站里写这些纸片背后的事。做这个站是因为——怎么说呢——那些被扔在塑料袋里的东西,总得有人蹲下来看一眼吧。
我写东西很絮叨,经常跑题,你也看到了。但跑题的地方通常是我最想讲的部分。
如果你也有类似的旧纸片,拍张照发我,我请你喝四果汤。
“第 17 页那行字我看了半天,后来发现背面透过来一行铅笔写的‘猛男第 12 弹,下周到货’。”—— 摘自老周 2025 年 11 月 20 日的语音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