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交代清楚,我写这篇文章不是为了考据什么宫廷饮食制度。我没那个本事。我就是想说说, 为什么一个普通写字的,会连续五个月盯着一个叫“皇后每天的吃肉日常高干”的账号看, 以及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去年十一月三号,潘家园旧书摊,摊主姓马,山西人,戴一顶灯芯绒帽子。我蹲下翻书的时候, 最底下压着的那本《清宫膳食档》封面已经掉了,露出灰白色的书脊,像一截被磨秃的铅笔。 我花十二块钱买回家,晚上就着台灯翻,翻到光绪二十三年腊月那一页,纸面上有蓝圆珠笔划的线, 划在“皇后用猪肉二斤八两”下面,旁边还有一行铅笔小字,写得歪歪扭扭:“这天是不是加菜了?” 我当时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心想这位前主人说不定也跟我一样,是个无聊又较真的家伙。 后来我才发现,这行字成了我关注那个账号的起点——具体怎么联系上的,下面再讲。
那个账号我最初是在一个很小的讨论区里看到的,有人贴了一张截图,画面里是一碗红烧肉, 搪瓷缸子放在旁边,配文写着“十一点半,准时”。我顺着点进去,发现这个号每天就发这一件事: 中午十一点半左右,一碗肉,一张图,偶尔多一两行字。它从来不解释自己是谁,也不回应评论, 头像是一只掉瓷的“为人民服务”搪瓷缸子。我一开始觉得这是摆拍,后来看了三天,发现它连碗沿上的油光位置都差不多, 才明白这人是真的每天吃。于是我就开始记,拿个破本子,记它几点发、肉几块、有没有带皮。 记到第十二天的时候,我发现红烧肉一般四块,二两上下,第三块基本都是带皮的——这规律听着无聊, 但我当时真的很兴奋,像小时候发现蚂蚁总走同一条路。
(这是网上找的示意图,氛围差不多,但真要说还是那个账号的图更像食堂后厨拍出来的。)
说几个我记下来的具体东西,免得显得我光在说空话。2025 年 11 月 27 号那天,推送晚了七分钟, 菜是酱肘子,不是红烧肉;我盯着屏幕愣了一会儿,心里居然有点不踏实。2026 年 2 月 9 号那期, 配图里多了一行字:“高干灶的四个菜,今儿算齐了。”我截图存下来,后来手机清内存没清掉, 反而成了我回看的入口。还有东四牌楼那家已经拆了的坛子肉铺子,老板娘姓关,切肉永远用左手, 是我妈跟我讲的,她说 1998 年拆的时候她正好路过,闻到一股很浓的酱味。我把这些事写在一起, 不是要证明什么,就是觉得它们之间有种说不清的亲近感。
说个可能不太讨人喜欢的观点:我觉得这个账号之所以好看,恰恰因为它不解释“高干”是什么。 现在很多同类账号特别爱在简介里写一句“记录一种被遗忘的日常”,生怕别人不知道它有文化。 这个号什么都不说,就是一碗肉,十一点半。我反倒觉得这种沉默比任何说明都更接近那个语境—— 真正在“高干”小灶里吃过饭的人,是不会天天把“高干”两个字挂在嘴边上的。当然,这只是我的看法, 老周在评论区反驳过我,他说“不解释恰恰是最大的解释”,我觉得他也有道理,但我还是保留我的。
我妈前两天又问我,你天天看人家吃肉图什么。我当时正在择韭菜,我说图个准时,她笑, 说那你干脆把闹钟定在十一点二十。我嘴上没接话,心里想的是,闹钟是提醒我干活的, 而这个账号是提醒我有个东西每天会来,不早不晚,菜色有变化但规矩不变。这年头能准时的东西不多。 我又想起那个在旧书摊上划线的无名氏,他大概也是被某样准时的小事绊住了脚。 前阵子我还翻到一篇讲乡村的,链接是 乡村饥饿的妇女, 看完顺手标了书签;另外有个做三维的朋友在群里发过 3dmax插入vr视频 的教程, 我虽然用不上,也点进去看了两眼。你看,我跑题的老毛病又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