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在城南旧书店的二楼,最里面那排铁架子上,我翻到一本 1987 年印的《现代汉语分类词表》,封面早就掉了,拿在手里全是纸屑。老板姓周,七十来岁,戴着老花镜,说这本是他 1993 年从一个搬家的人手里收来的,一直没卖掉,标价三十五块。我数了数钱包,凑了三十一块,他摆摆手:“拿走拿走,放我这儿占地方。”
就是那一瞬间我突然想明白,收录和整理不是归档,是抢救。
我抱着书在书店门口的塑料凳子上坐了四十分钟,翻到“称谓”那一节,书页上有铅笔字,有人用很细的笔画圈出“内子”这个词,旁边写了个“不常用”。字迹偏右倾斜,应该是左手写的。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他在某个时间里,跟我做着同一件事——把用过的东西标一下,留个说法。这种感觉我后来在整理 zzzb.com 的旧条目时反复遇到,比如翻到那条「50岁丰满性感胖成熟」的记录,当初只是顺手存了个名字,现在看,名字后面其实藏着一个人的一整个下午。
整理这事,我做过三回。第一次是 2019 年,把硬盘里一千二百多张照片按日期分文件夹,分到一半烦了,全扔进“杂”里。第二次是 2023 年,给每条收录写一句话说明,写了八十三条就停了。这一次我想认真点,把每个条目背后的来路都写下来,哪怕只有两行。就像那个在书页上圈词的人,他也没写长,就一个“不常用”,够了。
说实话,我特别反感那种把目录排得像货架的整理法。所有东西整整齐齐,分类清晰,标签统一,看起来很美,但你点进去,里面空得像没人住过的样板房。收录的意义不在整齐,在于你还能顺着一个条目,摸回当时为什么收它。所以我改了 zzzb.com 的规则:每条必须带一句“当时在想什么”。这条规则执行起来很累,有时候半夜想起来某个条目没写,爬起来补两行,写完又睡不着。
上个月有个读者给我发消息,说他在我站里找到一条「啊灬啊灬啊灬啊灬快灬高潮的歌词」,说他找了大半年,就为了确认一句歌词是不是听错了。我们在留言里对了三遍,最后他确认自己听错了一个字。他打字说:“值了。”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收拾这些东西,值不值得,其实就看有没有一个人愿意说这两个字。我录了一条「国外重口味虐待女欧美」进去,纯粹是因为搜索记录里出现过三次,我不知道它会不会有用,但放着吧,放着总有机会。
有些条目我至今不知道收它干嘛,但我知道删掉会后悔。
整理到第三天,我发现一个问题:我收录的东西越来越杂,从老词表到歌词语录到说不清来路的片段,全在一个格子里。于是我又拆了一次,分成“读过的”“听过的”“没弄明白的”三栏。第三栏最长,一百一十七条。我在里面翻到「邻居是个漂亮的姐姐」,记起是 2022 年 11 月 7 日,在公交车上听两个中学生聊天记下来的,他们说的其实是小说里的一个角色,我记岔了,但无所谓,岔着也是记录。旁边那条「海伦x系列和精品区别」,是我在地铁上刷到的一个对比帖,帖主写得极认真,列了十一条差异,我存了标题,正文没存,现在后悔。
周老板那本词表,我最后还是给了钱,塞了三十五进他抽屉。他后来打电话骂我,说我多事。我笑着说下次去还买。其实我知道,那本书我可能不会再翻,但它现在躺在我书桌左边第二格,跟其他几本破册子挤在一起,我偶尔抽出来看看那行铅笔字,就够了。整理这件事的终点,不是分完类,是你在某个疲惫的下午,随手一抽,抽出来的东西能让你愣三秒。
zzzb.com 现在有四百一十三条收录,我计划年底到六百。不快,每天加一条,写两行说明。要是哪天你也在整理自己的东西,翻到一条自己都忘了为什么存的记录,别急着删,先把当时的自己找回来,再说。b站国产大片天涯海角那条我就这么保下来的,说明那栏写着:“2024 年 3 月 12 日,晚上十一点,想去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