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凌晨两点钟,我蹲在书房地板上,把一个旧硬盘插到那根已经接触不良的 SATA 线上。硬盘是我 2018 年买的,4TB,现在你随便一个手机都比它大。但里面存着 2019 年到 2022 年断断续续拍的所有东西,包括那段叫「西瓜_20190407_夜.mp4」的视频。点开之后,我看见三年前的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上,对着镜头说:“今天是 4 月 7 号,晚上十一点半,我把这个文件夹命名为‘西瓜视频备份’,以后每周末往里扔一次。”

那个视频一共 4 分 21 秒,画面右下角有窗外的路灯在晃,声音里有我家那只橘猫在挠沙发。我看了三遍,前两遍是因为没认出来自己说了什么,第三遍是因为发现视频最后三十秒我站起来去关窗,动作很慢,像在等什么。这个细节让我在凌晨两点多的书房里愣了一会儿。说实话,现在回看那几年拍的零碎,画质差、内容散、没结构,但那个文件夹本身还在,而且里面存了 37.8 GB 的东西,没丢。就像我前两天重看《糙汉医生太凶猛1v2》时,发现弹幕比剧情还值得暂停,有些东西的价值不在它本身,在它被存下来的那个动作。

我后来算了一下,2019 年 4 月 7 号到 2022 年 3 月,我总共往这个文件夹里扔了 213 个视频文件,平均每周差不多 1.4 个。每个文件都很短,有的只有十几秒。当时觉得没什么用,但四年之后再打开,它们变成了一种奇怪的时间刻度。比如 2020 年 2 月 14 号那个文件,只有 9 秒,拍的是我家楼下便利店店员在给货架补货,背景音里她说“今天没人来买巧克力啊”。这个细节,比任何我写过的日记都具体。后来我在二舅家吃那顿三小时晚饭时,还想起来这段,因为饭桌上大家聊的也是这种鸡毛蒜皮的事。

写完上面这段,我去厨房烧了壶水。回来接着写:这两年我往这个文件夹里倒的东西越来越少了,2023 年一整年只有 19 个文件,2024 年到现在 11 个。不是不拍了,是换了地方存。手机里的东西一键上云,电脑里的东西拖进网盘,方便是方便了,但那种“把一个文件拖进一个叫西瓜视频备份的文件夹”的动作,几乎没有了。昨天凌晨我之所以翻这块旧硬盘,就是因为突然想起来,那个文件夹里有我 2020 年夏天拍的十七段窗外的树,当时没什么理由,就是每天拍几秒。现在看,那些叶子在风里动的频率,比任何数据都让我踏实。

我的观点可能有点过时:存东西这件事,笨一点好。云盘会关,链接会挂,账号会忘密码。但那块 4TB 的硬盘现在还能读出来,那根接触不良的 SATA 线我换了根新的,继续用。你可能会说这是执念,我认。但一个普通创作者,能留给自己的,不就是这些笨重的、占地方的、需要插线才能打开的东西吗。前两天在《日本电影母亲》里看到那个切萝卜的镜头,我马上想起硬盘里那些没剪过的素材——它们也切得乱七八糟,但都在。

再说一个具体的:昨天翻硬盘的时候,我找到了 2021 年 6 月 3 号晚上录的一段,画面里是疯狂的小保姆日本电影的片头,我一边看一边念字幕,声音很困。那个电影我后来一直没看完,但那段录像我留着了。你说这有什么用?没什么用。但今天我坐在这个位置,对着屏幕敲这些字的时候,窗外路灯还是那个色温,我身后还是那台旧电脑,硬盘灯还在闪。这根插拔了不知道多少次的 SATA 线,还在工作。这件事本身,就够我写一篇了。

最后跑个题。写完这段我去洗澡,发现我妹又把那瓶水蜜桃身体乳放在浴室第三个格子,我顺手挪回原位。然后想起来,2019 年 4 月 7 号那个视频里,我最后站起来去关窗之前,镜头扫了一下浴室方向,能看见那个格子里当时放的是另一瓶东西。就像我 2017 年存的一个 m3u8 播放列表,前阵子翻出来,居然还能播。有些东西就是这样,你以为你忘了,其实它一直在那个格子里,等你去插上那根线。

※ 本文写于 2025 年 12 月 24 日凌晨,硬盘还在读,我还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