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我蹲在玄关把一碗凉透的馄饨热了第三遍。
丈夫说在加班,我信了,因为这事他不太骗人。我把馄饨从冰箱里拿出来,煤气灶打了两下才着,火苗窜起来是蓝的。我盯着那圈蓝火,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事 —— 比如他同事朋友圈那张火锅照片,比如为什么照片里他外套的颜色和今早出门时不太一样。
然后我就发了那条动态。配文“深夜有人等,也挺好”。
发完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去厨房看了看。馄饨皮已经有点糊了,汤面上浮着一层浅浅的橘色油花,我用勺子撇了撇,没撇干净。那一刻我其实知道,我发的不是给他看的,是给我自己看的。像是要给自己一个交代:看,我过得还行。
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拍出来总比眼睛看到的更温柔一些。(图源 Unsplash)
你看,写到这里我其实还在犹豫。秀恩爱这三个字,我打出来都觉得有点别扭。它像是一个带点嘲意的词,专门用来形容别人那种过度的、经不起推敲的甜。可真轮到自己,手指一点,一样发得出去。
我们到底在晒什么?晒那个晚归的人,还是晒那个愿意等的人?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我只知道,那条动态发出去之后,第一个点赞的是我妈。她大概什么也没看出来,只觉得女儿过得好。这让我更难受了。
邻居陈姐 2019 年也发过。那天她丈夫跑货运到凌晨,她在楼下等,拍了路灯和车灯,写“等到十二点,值”。去年我们在楼道里碰到,她跟我说,那几年等得心累,后来就不拍了。她说得云淡风轻,我却记了很久。
说一句可能有争议的:我觉得深夜的秀恩爱,多半是关系里的一次自救。
不是因为幸福才发,而是想通过发出去,让这件事变得像幸福一点。当然这只是我的看法,也许有人真的只是随手一拍。我可能是把自己那点不安,投射到别人身上了。
零点过八分,他回来了。鞋带没解,先看见桌上的馄饨,说“你还没睡啊”。我说“等你呢”。他说“以后别等了”。我没接话,把馄饨端去微波炉又转了一分钟。那一分钟里,我听见他在客厅脱外套,衣架碰到墙,一声闷响。
问题我到现在还没答案。要不要删那条动态,要不要问照片的事,要不要继续等。我只能先把馄饨吃完,把碗洗了,把灯留着。然后再写下一篇,把没想明白的事,一条一条摆出来。